平安符（第1页）

程念把最后一张物理卷子塞进书包，指尖还沾着墨痕。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跳成了“37”，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紧——距离上一世妈妈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剩一个多月了。

这几个月，她推掉了几乎所有课余聚会，每天晚补习后都踩着月光赶回家，陪妈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说话。

有时是聊学校里的趣事，有时是听妈妈絮叨邻里家常，哪怕只是看着妈妈织毛衣的侧脸，听着针脚穿过毛线的细碎声响，她都觉得心安。

妈妈的体检报告她翻了无数次，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脸色也红润，可程念夜里还是会惊醒。上一世的画面太清晰：她跪在医院走廊里，听医生说“抢救无效”时的绝望。

“念念，发什么呆呢？”妈妈端着热牛奶走进她房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最近总熬夜，眼睛都红了。”

程念连忙接过杯子，把脸埋进温热的瓷杯里，声音闷得发颤：“妈，我没事，就是作业多。”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妈妈坐在床边，替她理了理散在肩上的碎发，“五一放假别总闷在家里，和同学出去走走，爬爬山也好，透透气。”

程念的指尖猛地收紧。C市那座藏在云雾里的古寺，她在上一世听人提过，据说求平安符极灵。她原本打算独自前往，可林一骁的消息恰好弹了进来：“周末新上了部悬疑片，要不要一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敲下：“我想去爬山，不去看电影了。”

几乎是秒回：“我陪你。”

程念想了一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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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程念就背着双肩包站在了小区门口。林一骁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浅灰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都带齐了？”他接过她手里的背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水、防晒、外套，还有奶奶做的青团，饿了可以垫垫。”

程念点点头，看着他把自己的背包也整理得妥帖，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沉了下去。她和妈妈说“和林一骁去爬山”时，妈妈笑着拍了拍林一骁的胳膊：“阿骁，照顾好我们念念，别让她逞强。”

林一骁郑重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一定把她平平安安送回来。”

大巴车摇摇晃晃驶向大山，窗外的城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程念靠在车窗上，看着雾霭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座山裹成一幅水墨画。林一骁递过来一个耳机，里面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刚好盖过车厢里的嘈杂。

“怕吗？”他侧头看她，声音轻得像雾，“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

程念摇摇头，指尖攥着口袋里的便签纸——那上面写着妈妈的生辰八字，是她昨晚偷偷抄下来的。“不怕，就是想上来看看。”

林一骁没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累了就说。”

山路比想象中更陡，青石板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程念走得不算慢，可林一骁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替她拨开挡路的枝桠拨开挡路的枝桠，在她脚下打滑时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歇会儿吧。”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林一骁把背包放下，从保温袋里拿出温热的柠檬水，“你脸都红了。”

程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山脚下的云雾翻涌，忽然开口：“林一骁，你信命吗？”

他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尖：“信，但我更信，事在人为。就像爬山，哪怕路再陡，一步步走，总能到山顶。”

程念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眼神里的笃定像山一样稳。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真的能不一样。

正午时分，两人终于爬到了山顶。藏在云雾里的古寺露出飞檐，朱红的山门在青山间格外醒目，香烟袅袅，钟声悠远，连风都带着檀香的味道。

程念站在山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便签纸攥得更紧。林一骁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我在外面等你。”

她点点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寺院。正殿里供奉着观音像，香客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虔诚跪拜。程念学着别人的样子，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祈愿都藏在心里：求妈妈平安，求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拜完后，她走到偏殿，一位留着白胡子的老僧正坐在窗边抄经。老僧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像能看穿她心底的焦虑：“小姑娘，求平安？”

程念连忙点头，把便签纸递过去：“求我妈妈平安健康。”

老僧接过便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古寺的钟声，沉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