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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元帅 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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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元帅一

本市的菜贩子都喜欢下午五点钟,那个时候上班族们已经开始溜出办公室,纷纷骑着带铁筐的自行车来到菜市场采购收摊货。六毛钱一斤的豆芽削到了五毛,论根称的莲藕论堆卖了,贩菜的卖得净净光光,买菜的买个光光净净,仿佛都得了对方的便宜,各自心满意足而去。在这个人人失却了心理平衡的时代,难得能在这里找到片刻的平衡心理。

到西里路来的董淑云推着一辆锰钢黑飞鸽,在各色变速车和山地车登台走起时装步的年月,这不过是一件灰土土的老呢子服罢了。她没有用过海飞丝去头肩香波,她习惯了在用上海檀香皂洗澡的时候顺便洗洗头,因而在她那件黑绸裙的肩背上就留下了一些散漫的头皮屑。

她把自行车靠在自己身上读一张纸,车筐一歪,一个大番茄和—根大黄瓜很不幸地甩了出来,而她竟没有发觉。那张纸是大家通常可以在电线杆和门墙上看到的招贴,“……公元助帮公司,委托办理公民日常事务。各类事体,总揽承办,诸般烦恼,为你解除。本公司的精神是高速快捷,认真求实,忠于客户,保证信誉……公司地址西里路83号附7号。”

董淑云的目光从纸上脱出来,落到了路边一家装修商店的门楣上。淡蓝色的铁牌上标着“西里路45号”,她叹口气,蹬了车再往前行。

在这同一个时空里徜徉着的赵公元,对公司首位客户的到来尚一无所知,他的肠胃依照生物钟的运转已经到了排空的状态。赵公元从附7号那排平房小屋里走出来,在路口一个卖枣子凉糕的摊车前停了脚。

“称称这个——”他指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凉糕。

“一块二。”摊主抬了秤给他看。

“切开,我要一半。”

“唉呀,你要一半,我那一半怎么卖呀……”摊主叨叨着,还是把那块凉糕切开来称,生意人显然想揽住每笔生意。

“六毛。”摊主放下秤,让他瞧秤星。

“我要那一半。”赵公元发现没称的那一半显然大一点儿,便丢下六毛钱,伸手去拿。

摊主待要去拦时,那块凉糕已然嚼在赵公元嘴里。摊主无话可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块二减掉六毛,自然该剩下六毛。

赵公元慢慢地吮吸着,往回走。稀溜溜的甜凉糕缓缓地顺着食道下滑,蛮惬意的。

要是今天挣到了钱,就去吃一笼三鲜蒸饺,赵公元想。

“赵公元帅,办公司发了财吧,不来一斤炸鸡腿炸鸡翅嚼嚼?”

两个形状酷肖的头从旁边炸鸡店的窗口里斜探出来,两个圆盘脸上的两对圆眼一起对着他笑。这是苏琴老师和她的女儿苏小“什、什么公司,没、没有公司……赵公元走过去,很无辜地摊开手晃着,仿佛要让人看他并不曾藏着什么Q“别瞒我了,我又不向你借钱,”苏老师眨眨眼我在路口邮筒上看到招贴了,附7号不就是你那儿么?”

“不不,那,是朋友借我的房——”

这时候苏小茹已经很实心地把一个肥鸡翅递过来,请他品尝,他不知所措地拿在了手里。

赵公元和苏老师都在二中当园丁,苏老师教外语赵公元教的是体育。赵公元进校的第二年苏老师就办了退休。到底是教过儿十年外语的人,店前的招牌一望就和旁人不同。“肯特基炸鸡”几个中国字很小,上面的那行英文字却又大又长,乍看上去会让人以为是一家外国店。赵公元每次看到苏老师老板娘似的坐在店里,舌下便涌出些水津津的羡慕。

赵公元离退休还有三十年,到那时候再发财自然是等不得了。今年放暑假前,赵公元就和校里的几位老师议论过利用假期发财进宝的事。逢到这种时候,赵公元的嗓门总是最大智商也显得最高。前几年他就谈过辞职闯特区的事,特区会把特别的机会带给特别的你……当时听他演讲的刘老师去了深圳,现在已经是一家公司的经理。稍后,赵公元又提出过搞装修,经济回升建筑市场必定红火……受他点拨,林老师用侄子的名义开了一个光明装饰行,眼下生意光明得很。证券公司刚开张的时候,赵公元首倡炒股票,最大的收益与最大的风险共存_王老师受他启蒙,隔天就去开了户,听说现在已经坐在大户室里喝茶了。于是,大家都说赵公元是财神,把赵公元叫做了赵公元帅。炒股发了的王老师还送给他一个烧制的小财神瓷像,以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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