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借人力成己之事(第2页)
很快,胡雪岩的策略就收到效果了,洋人在中国的生意总是乐意同胡雪岩联系。他们在对清朝政府的文件中,总是时常提及胡雪岩这个人,从而也引起了清政府的重视,引起清朝的一些高官的注意。
在晚清,中国历史舞台上出现了三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分别是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他们在振兴洋务方面都很有建树。
曾国藩在同太平天国的战争中,购买了西方大量的军火,外国的先进军事技术在这场战争中,起了极大的作用,也影响到这些人的思维。在战争的后期,这些中兴大臣开始在行动上有了大改变,他们派出人员去西方学习,要求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来改变中国贫穷落后的面貌,当然,他们身为朝廷的高官,是不会亲自同外国人打交道的,他们希望通过一些中间力量来实行他们的主张。
在晚清三大重臣之中,胡氏的命运与左宗棠联系最为密切。甚至可以说,左宗棠晚年最骄人的事迹中有着胡雪岩极大的功劳。
与胡雪岩关系密切的左宗棠在道光末年就读过魏源所著,介绍世界历史、地理、治理、宗教和科技的《海国图志》,对魏源“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主张推崇备至。在以后的仕宦生涯中,他了解到泰西弃虚务实、制作精妙,就更加迫切地希望把魏源的主张付诸实践,他曾呼吁:“中土智慧岂逊西人,如果留心仿造,自然愈推愈精。……竟十年以后,彼人所恃以傲我者,我亦有以应之矣。”透露出学习西方、自强御侮的热望。
办洋务在当时的中国是非常之举,急需谙通洋务事业的人才,左宗棠少不得又要借重以帮助他镇压太平军起家、与洋人有来往而又办事精干的胡雪岩了。
胡雪岩帮助左宗棠创办的洋务事业,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福州船政局。福州船政局比1867年(同治六年)李鸿章在上海办的江南造船所还早一年,是中国第一家新式造船企业,也是当时中国最大的船舶修造厂。虽然与外国相比,在造船技术上还存在很大的距离,但它具有开风气之先的意义。
二是甘肃织呢总局。甘肃织呢总局比李鸿章的上海机器织布局还要早,是我国第一个机制国货工厂,也是洋务运动中最早的一家官办轻工企业。
三是开凿泾河。1877年(光绪三年),西北大旱,左宗棠用以工代赈的办法开挖泾河。他先前听人说起外国有开河机器,就叫上海采办转运委员胡雪岩去访求。胡雪岩向德国购买了一套,并雇了几位德国技师。1880年(光绪六年)的秋天,机器连人都到达泾源工地,先开了一条长200里的正渠。由于渠底布满坚石,人力施工有很大难度。为了把渠加得宽些、挖得深些,也为了使工程进展更迅速,德国技师建议再买开石机器。胡雪岩又受左宗棠的委托,添购开石机。尽管机器办来以后的工程情况因无记载不得而知,但胡雪岩帮助左宗棠引进机器,在古朴荒凉的西北高原用西洋新式机器开河凿渠,可算是个创举。
左宗棠所办的洋务事业在抵抗外国侵略者,开发大西北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这里面有着胡雪岩的一份重大的功劳。左给胡雪岩的一封信中谈到船政局事宜时称赞胡“阁下创议之功伟矣”。由于在举办洋务新政上态度一致,两人还鸿雁频传,交流思想,如左宗棠在给胡雪岩的一封信中说过:“中国枪炮日新月异,泰西诸帮断难挟其长以傲我耳。”
作为一个商人,胡雪岩在办公事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角逐营利。1866年(同治五年),左宗棠在奏设福州船政局时就曾说过:引进外国机器,开办造船长,是破天荒的事,机器好坏也难以辨识,所以托人购觅时,要“宽给其值,但求其良”。这个“宽给其值”就给经手采办的人以价格上的“虚头”。胡雪岩在经办洋务中到底得了多少“回扣”,虽然无从推算,但他公私兼营,使自己的私囊在这个时候急剧膨胀起来却是事实。不过,他协助左宗棠举办洋务这个行动还是值得肯定的。
胡雪岩“假借洋人之用”,还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冬日,杭州城天寒地冻,北风凛冽,阜康钱庄却一片热火情景:大厅里一字儿排下5个火盆,炽烈的薪炭将大厅烤得暖气融融,乌红色的枣木大柜前,10来名伙计忙不迭应酬顾客,报账声,算盘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柜台外面,顾客如云,摩肩擦背,喧哗不绝。经过数年苦心经营,胡雪岩的阜康钱庄一跃而为同行之魁,银钱往来业务超过任何一家钱庄。
此刻,胡雪岩坐在太师椅上,望着钱庄繁忙情景,自矜自得,欣慰之情溢于言表。这时,一位顾客递给伙计一张银票,声言要支取现银。伙计愣了一刻,随即满脸堆笑,请顾客进厅堂落座,沏一杯上等毛峰。胡雪岩见状,知道这个顾客非同寻常,关切地上前询问伙计。原来顾客要支取5万两现银,因数额巨大,须到库里搬运,耗费时间,所以便请他入座喝茶等候。
胡雪岩善于察颜观色,见那顾客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料想必是远道而来;又见他双目明亮,眉间一股英气,干练通达,必是场面上混惯的人,想着,有心试探他底细,便右手端茶碗,三指并拢,大拇指翘起,做出青帮询问的暗号:来为何人?慢慢踱过去。
来客见状,很敏捷地端起茶碗,三指散开,大拇指向下,做出回答的暗号:帮中弟兄。
胡雪岩忙拱手道:“这位弟兄贵姓?”
“免贵姓高,弟兄们称我高老三。”
排行为三,显系帮中管理银财的执事,胡雪岩立刻确定了他的身份,亲热地同他交谈起来。原来,高老三系苏南青帮“同福会”的管家,专司钱财往来,此次到杭州取银子,为了一桩急事。
“银子多了扎眼,路上也不安全,何必一次取那么多。”胡雪岩淡淡道。
高老三道:“胡老板说得对,但这笔钱立刻就要分给兄弟们做安家费,不会多余剩的。”
“哦,安家费?”胡雪岩微微有些吃惊,据他所知,青帮弟兄需要流血拼命时,才发放安家费给眷属,以使他们解除后顾之忧,甘心赴死。他又道:“同福会莫非与人结下冤仇,要开杀戒?”
“胡老板,看在你懂帮规的份上,不妨告诉你,安福会将替太平军护送一批军火从上海到金陵,途中官军重重设防,难免有冲突,所以会里选了百多位敢死的弟兄,去完成任务。”
胡雪岩恍然大悟,青帮与太平军联手办事,是常有之事,大约太平军出价不菲,同福会才敢冒极大危险替对方护送军火。他于是不再多话,让高老三取了银子,客客气气送出门外。高老三走后,胡雪岩心里反复掂量这条消息的价值。太平军和清军对峙多年,军火匮乏,青帮替太平军护送军火,双方都有好处,本与胡雪岩无关,但他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狗,嗅到其中特别的气味。太平军在上海购军火,必然与洋人洽商,军火买卖向来利润惊人,回扣不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胡雪岩十分垂涎军火生意,苦于无处着手,如今凭空知道了这条消息,正可捷足先登,把这笔生意夺回自己做。想罢,事不宜迟,他立刻打轿赶往王有龄府宅。王有龄听他述说,高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刚才抚台黄大人召见我,商议要海运局拨一笔款子购置500条毛瑟枪,加强浙江绿营兵的准备,我正愁差谁去经办,你若有兴趣,可应承下来。”
胡雪岩心算一下,毛瑟枪每支50两银子,500支需2。5万两银子,回扣一分以上,起码可获利3000两银子,是一笔好买卖。当下他立刻应允,请王有龄开了一张3万两银子的官票,预备到上海花费。然后收拾行装,雇了一只小火轮,急急连夜奔赴上海。你道胡雪岩怎么这样匆忙?他深知商场如战场,稍有懈怠便坐失良机。胡雪岩算定太平军购军火不会很快,洋商必定讨价还价,延宕时日,把太平军逼到最后关头,好敲一笔高价。从高老三口中,胡雪岩得知太平军欲购500支枪,这批军火数量巨大,洋商不可能有现货,待从外国运来时,时间又过去一个月了。故而胡雪岩满怀信心要把这批军火半道易手,为己所用。
不几日,胡雪岩到了上海,求见上海青帮首领廖化生,说明来意。廖化生笑呵呵道:“生意人人做,就看谁占先,凭胡先生的才能,这笔生意非你莫属。”胡雪岩谦虚道:“靠我单枪匹马,万难成功,还要老哥鼎力相助,事成之后,老哥可分三成利润,算是合伙生意。”
廖化生喜出望外,没想到胡雪岩如此慷慨豪爽,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自家弟兄任你差遣。”
“我对洋商所知甚少,请老哥派一位懂行的弟兄陪陪我。”
廖化生沉思片刻,说:“眼下有一位弟兄,在洋行当通司,外国话说得流利,深谙洋商底细,就叫他帮助你如何?”
胡雪岩道:“最好,最好!”
不一会儿,一位弟兄带进一名青年,戴墨镜,穿洋装,着皮鞋,脑后却拖根长辫子,显得不中不西,不伦不类,十分滑稽。廖化生向胡雪岩做了介绍。此人名欧阳尚云,在洋行干了多年,懂法兰西语和英吉利语,是上海洋商看重的人物。欧阳尚云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告诉胡雪岩说:因从小就在洋行当小厮,学会说洋话,天长日久,中国话反而生疏了。胡雪岩见他聪明伶俐,反应灵敏,暗忖今后得好生待他,将来同洋商打交道,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