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2页）

“就是这儿了。”擘那说，声音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音，“金鹏描述的地方。”

奥罗巴斯放下赫乌莉亚，舒展了一下身体，巨大的蛇身终于能够稍稍舒展开来——好在他和螭都是长条形，如果是个宽一些的、有长角或者肥硕身躯的生物，恐怕连进来都是问题。

赫乌莉亚检查岩壁，掌心紧贴岩壁，判断下方是否还有空间。奥罗巴斯匍匐下来，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这是他的习惯，离地面越近，越能感知到细微的痕迹。

他爬到水洼边，低头想看看水中是否有什么异常。

然后，他僵住了。

水很清澈，倒映着上方赫乌莉亚制造的矿物光源。虽然作为一条蛇，他的视力算不上好，但在那些光点之间，奥罗巴斯看见了别的东西——

洞顶的岩壁上，嵌着什么、不像是死物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眼睛更加紧贴水洼，直到——

那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一闭一合——

是……眼睛。

红色的，深邃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不止一只，而是好几只，无声地睁开，正死死盯着下方。

奥罗巴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压抑住逃跑的本能——多日同赫乌莉亚他们生活相处的日子让他学会了控制本能反应——只是用最轻最急促的气音提示距离最近的赫乌莉亚，轻轻地靠近她的耳测：

“……上面的岩壁……是眼睛吗？”

“七只。”赫乌莉亚立刻数清了，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七只活着的红色的眼睛……”

螭和擘那迅速退到奥罗巴斯身边，他们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矿物光源被赫乌莉亚控制着集中到洞顶，终于照亮了那些眼睛的完整模样——

它们没有躯体，没有面孔，就只是眼睛，嵌在岩石中，像生长在那里的诡异宝石。瞳孔深处有暗红的光流转，如同缓慢燃烧的余烬。

“离开。”

陌生的女声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但是莫名的，奥罗巴斯就是知道，这是那红色的眼睛发出的声音。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这不是哈尔帕斯的声音。”螭喊道。

擘那握紧了拳头，水元素在他周身开始流动：“你是谁？哈尔帕斯在哪里？”

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逃避者们。”那个声音继续说，这次带着清晰的批评意味，“魔神战争是筛选，是试炼，是法则。你们四个聚在一起，互相庇护，是为了逃避这场战争吗？”

奥罗巴斯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那些眼睛：“我们怎么活是我们的自由！魔神战争又没规定必须要分个搞下、决个生死！！”

“……”

“你们的行为扭曲了竞争的本质。当其他魔神在血火中磨砺权能、拓展疆域时，你们却在共享安宁。这是取巧，而取巧者不会胜利。”

红色眼睛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了声音。

赫乌莉亚提醒：“看地下！”

——岩石摩擦，泥土松动，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醒来了。

奥罗巴斯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只见洞穴最深处的地面开始隆起、开裂。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手指修长但沾满泥土，紧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撑在地面，然后，一个人形缓慢地、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爬出来的东西是一个人，但或许又很难称之为“人”。

一半是惨白的骨骼裸露在外，眼眶空洞，什么都没有，另一半却是完好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半张脸和半边身躯，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黏在尚且完好的脸颊边。

“哈尔帕斯？”螭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

那半张完好的脸上，深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她缓缓转头，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芒流转，与头顶那些纯粹的红色眼睛截然不同。

她看向螭，完好的半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破碎的、悲伤的微笑。

然后她转向洞顶，双手在胸前合十——

“若娜瓦大人……”她的声音嘶哑，像破损的风箱，“求您……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