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林寺一行(第1页)
八月秋风,将南寂仙山的云雾吹来了下界。烟云渺渺之中,层峦叠嶂的山峰从云层冒出了尖尖角。矮峰山顶的缘林寺内,早日闭了山门,独为迎接皇天贵胄的到来。
东陌国君,携一双儿女,抱着仙去的先皇后小碑端跪在佛寺。肃穆虔诚。
时值季冬,当月十二,乃是东陌先皇后的忌日。
跟在国君身边上来缘林寺的宫侍们皆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他们的国君向来以心狠手辣,阴晴不定闻名。可皇宫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季冬十二,缘林寺内,陛下不会杀任何人。
就连往日被陛下约束颇多的两位皇子公主都可以放宽心去做自己,不用担心被爹爹罚惩。这是他们一年之中,最为轻松自在的时光了。
谈起国君的丰功伟绩,这就不得不提到八年前的那场三国大乱。这么多年过去,东陌子民茶余饭后在嘴里谈起无外不是唏嘘。他们的国君是这场大战的引火线,二十万大军压境,十数万尸傀开阵,一举破了西邑,揽收北洲指日可待。
可是,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北洲城破,东陌一统天下全都毁灭在了他们国君的一念之间。
若是问说:你们国君为何想要一统天下,挑起战争呢?
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是他们的国君年少气傲,满怀野心想要踏平两国得大一统;亦有人认为,是他们国君天命所归,顺应天道,为了百民安居才动了心思;再有人认为,是他们国君丧心病狂,着了鬼道才不留余地的赌上所有,举兵征伐……
每个人心里想得都不一样,但不争的事实结果是:攻破北洲的前一夜,他们的国君退兵了。
退兵?
这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且每当这时都会有人问:你们国君为何退兵还地?
他们都噤了话,没有一个人说的出一个所以然来。
而这,也就成了一道未解之谜。
关于他们的这位国君,再说的最多就是当年的一场风流韵事。不显山,不露水,在他们这位国君还是皇子时,没有遵从帝令寻东陌境内的任何一位世家贵女为正妃,反倒是不声不响的找了一位别国的女子,喧鼓锣天,风光盛娶的迎进了府。
关于他们这位先皇后,底下的百姓知道的少之又少。他们国君自打年少把人娶进了府上就藏得很深,像怕人把他的妻子抢了去似的没有透露分毫。
不像话。
从旁听来的星星点点的只言片语让百姓们心中能勉勉强强拼出略微一丝先皇后的神态身影出来。说应是一位万年难得的美人儿,肌肤白胜玉雪,纤眉弯弯,朱点红唇,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当是一位柔情似水的女儿家,却又能降得住天,降得住地,降得住夫婿。
她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就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驾鹤仙去了。
真真是天妒红颜,佳人薄命。
随着一缕云烟,飘散天边。
*
静室焚香,小锤敲在木鱼上,沉脆的声响阵阵规律地传进耳朵里。
柳苡年和柳苡欢双双一左一右别跪在蒲团上,两只手覆着地,叩响了三个头。身姿伏低再直起,柳苡欢这小姑娘转过头,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面若冠玉的兄长。
柳苡年瞥过前方父皇的背影,敛下眸,扶着膝盖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两步走近,牵过妹妹的手,踏出了四方玄木门。
两个人一起走远,柳苡欢这才小声开口:“阿兄,爹爹也跪了那么久,咱们不劝劝吗?一天一夜了,爹爹不要跪坏了身子啊。”
柳苡年沉静稳重:“不劝。不能劝。”
柳苡欢咬了咬粉嫩的下唇:“你每年都这样说,难道你就不会心疼爹爹吗?”
“会心疼。”
“那我们回去劝劝啊,爹爹会听的。”
柳苡年停下脚,转过头静静看着一脸天真的妹妹:“听,但没有用。爹爹跪在那里只是为了心诚,求一个心安。”
他说的话很对,但柳苡欢还是撇了撇嘴,说话由心无意:“要是娘亲在就好了。”
此话一出,让柳苡年黯了眼。他抿紧了双唇,勉强勾出一抹笑来,嗓音如水溅玉般温淌:“好了,爹爹不愿意有人打扰。咱们还是去后山竹院待着吧,你若不高兴阿兄给你讲故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