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冢与囚鸟(第2页)
韫玉话音刚落,突然感到无名指一阵抽痛,像被一根毒针从头捅穿,埋进掌心后又分裂成亿万细碎的纤维在体内游动,双腿在瞬间失了力,右手下意识抓紧搀扶着的那只手,可贸然施力只换来更加刺骨的疼痛。
霎时,韫玉只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这股莫名而来的刺痛搅的稀烂,无序的散在周边,眼前逐渐模糊,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
神思迷蒙间,好像有一只手虚虚浮在腰侧,支撑着韫玉摇摇欲坠的身体,相贴的手掌变得燥热难耐,热气流过全身,韫玉不自在的想要抽手却被对方更有力的握住,整个身子都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焦灼之际,耳边传来令人如沐春风的耳语,熟悉的声调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笑意,只不过多了几分温柔的宽慰:“没事,痛是一时的,阴阳两界的交错地带混沌无序,这么做主要是怕我们走散了。”
听到这句话,韫玉眸光微动,瞥见两人紧握的双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显现出一道红圈,由一缕红线相连,印在肌肤上,噬进骨肉里。
这是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眼前随之落下一片漆黑。
韫玉回到阳间,本意为自己的身体会像濒死前的状态那般埋在土里等着他自己往出爬,或者是被搜救人员找到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他甚至幻想过自己在太平间诈尸时的景象,可出乎意料的都没有。
尚未睁眼,他就能感觉到眼皮处不断打晃的光晕,耳边飘过的徐徐风声参杂着树叶枝杈摩擦的窸窣声音,并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像一场醒不来的梦,韫玉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还不能自如地控制身体动作,只是吸了吸鼻子便闻到一股腐朽的霉味和土腥味,直冲脑门。
“叮铃——”
一道风铃声突兀的响起,驱散韫玉脑内的混沌无序,精神如沐春风般清明,韫玉猛然睁眼,直接坐起身,胸口还在不受控制的高速起伏,背后冷汗未退。
他窦地双手攥在心口,心跳声震得人头昏脑胀。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不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空气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韫玉抬眼望去,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打开,门口却空无一人。
他醒了,可……这是哪里?
冷风呼呼不觉,韫玉浑身炸起鸡皮疙瘩,开始观察起这间屋子。
地面墙壁都是由木头搭建的,一个很小的尖角小木屋,除了他现在躺的床和远处矮小的方桌外再无其它家具陈设,空间上也装不下其它家具了。
韫玉有点庆幸纪晏住进自己的脑子里,要是他本人站在这里,整个屋子怕是都无法走动。
只有一个窗户,外面漆黑一片,韫玉眯起眼睛,靠着桌上频繁摇曳的烛光,依稀能看到交叠的树叶,影影绰绰。
他下床去拿煤灯,另一只手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直到光点逐渐趋于平稳,才慢慢的往门口挪步。
他曾听外婆讲过,这座山在很久以前是一座乱葬岗,里面埋了不知道多少尸体。
韫玉的老家就在山脚,早年天灾不断,村里的老人大多迷信,觉得是这座山的原因,正巧当时有个神棍路过,在他的帮助下村民自发在山腰立了一座碑,碑上刻着“慰灵”二字,用于祭奠亡魂,而那个神棍也在之后于碑侧修了个小木屋长居。
在那之后,天灾竟的平复了许多,人们视神棍如神明,常带些吃食香火供奉慰灵碑,传言若是家有不顺或心中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去找这个神棍请教咨询。
韫玉的家庭就是如此,当年他被家人抱着去找神棍保命,神棍就让他去山尖的桃树下待一夜,第二天就没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没死。
只是第二天家人带着他来感谢神棍时,却发现神棍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张十八岁时去找桃树还愿的信纸。
除此之外,韫玉从未听过这个神棍有什么其他的实际案例,他怀疑自己是这人接待过的唯一客户。
坦白来讲,韫玉甚至怀疑这个人存不存在。
他一度认为这是父母给他编的故事,毕竟韫玉从未亲眼见过这个人。
可如果说在这荒郊野岭的能找到一个供人居住的屋子,除了当时神棍住的那个,恐怕没有其他的了。
韫玉走到门边将煤灯高举,可能是托在阴间待了太久的福,他的夜间视力意外的好,就着这点微弱的灯光看到远处深埋在树林中的一点慰灵碑尖头,确认了他的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