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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妹妹失踪了
Mei mei shi zong le
在这个家里,舅妈挺辛苦,一天的小生意做下来,已经是口干舌燥、腰酸背疼了,回家还要烧晚饭,还要把第二天的晚饭菜洗好备好,还要负责家中三个男人的卫生工作,督促他们洗头洗澡,给贝贝和小胖剪手指甲脚指甲,把脏衣服洗出来,把阳台上晾透了的干净衣服拿回来,叠好,收好……
舅妈有时候拉脸子,唠叨,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应该是可以原谅的。这个家里谁比她的责任更重大?
这天晚上,晚饭已经吃完了。舅舅照例以“扎账”为借口,躲开繁杂的家务活。小胖在刚刚收拾出来的饭桌上写作业。贝贝守着小茶几,一门心思地拿硬纸板糊一只标本盒。硬纸板本来有半面报纸那么大,不浪费的话,足可以糊出书本那么大小的盒子。可是贝贝不停地拿剪刀剪,一会儿剪去一条边,一会儿剪去一个角,剪着剪着,纸板只剩下巴掌那么大,只够糊出一个火柴盒。
火柴盒大小的盒子,怎么也放不下一只蝴蝶了。贝贝放下剪刀,望着茶几上的一堆纸屑,奇怪地发着愣,不明白世界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大狗妹妹蹲在茶几边,嘴巴里咬着一条硬纸板,还装模作样地把眉头蹙起来,好像一个长了狗脸的绅士嘴巴上叼着一根粗雪茄,模样很滑稽。贝贝伸手把纸板从它嘴里抽出来,告诫说:“不能吃!”
舅妈把头探出厨房,喊她的儿子:“胖儿啊,家里没酱油了,上超市买一瓶去。”
小胖不乐意:“我还要写作业呢。”
“麻溜地去,不耽误。”
“就不能喊贝贝去啊?”小胖往茶几那边瞄一眼。
舅妈对儿子贴心贴肺:“钱交到他手上,你放心?”
提到钱,小胖没了脾气,放下笔和作业本,乖乖地起身。这一家三口人,对钱的事情都看得重。
舅妈掏给小胖十块钱,要他买一瓶酱油,顺便带一袋盐,剩下零头再拿一包味精。
“不够。”小胖翻翻眼睛。
“谁说不够?你买两块六的味精,还能多三毛钱。”
三毛钱,买根棒棒糖都不够。小胖的期望落空,心里不高兴,吆喝贝贝说:“一起去,帮我拎酱油!”
贝贝是个好说话的人,叫去就去。贝贝一动脚,妹妹也要跟着走。
两个男孩,一条狗,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去超市。小胖在前面闷着脑袋走。他对贝贝一向有歧视,态度上居高临下,爱理不理,所以走在路上只当没有贝贝这个人。贝贝的兴致却很好,东张西望的,时不时地要拖着脚后跟跑两步,跟上小胖。他身上背着那个出门从不离身的小布包。最快乐的当然是妹妹,它快乐得都不肯好好走路了,把身子扭过来,前脚搭在路牙子上,后脚踩在路沟里,螃蟹一样横行。旁边有行人见了,指着妹妹哈哈笑,说:“看这狗啊,比小孩子还要皮!”妹妹知道人家在说它,不以为耻,反而交叉着四条腿走得更起劲。
“人来疯啊!”小胖呵斥它。
妹妹一回头,朝小胖“汪”的一声叫。小胖知趣地闭住了嘴。在一个屋子里住了这么久,小胖对身高力大的妹妹仍然有戒备。
超市不允许狗进入,穿制服的保安指着妹妹命令说:“就在这儿等!”
妹妹灰头耷脑地蹲在门厅里,模样很委屈。贝贝走过去安慰了它一声:“喜欢你啊!”它的情绪才算好一点。
从超市入口进去,小胖随手拿了一个篮子,交给贝贝拎着。他们在迷宫一样的货架间穿行。小胖甩着手在前面走,贝贝拎着篮子在后面跟。小胖边走边从货架上拿酱油,拿盐,拿味精,每拿一样,顺手就往身后贝贝的篮子里一丢。贝贝用两只手紧张地握住了提篮把,小心翼翼地踮着步子走,生怕篮子里那瓶酱油会不听话地滚出去,在光溜溜的地砖上砸得酱汁横流。
这样的格局,就好像前面走的是大首长,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首长的勤务兵。
当首长的感觉太好了,好得小胖实在不愿意就这么草草了事地结束掉。他转完了调味品的货架区,又转文具区,转日用杂品区,转生鲜熟食区。
“回家啊。”贝贝终于提出抗议了。他心里惦记着被拦在超市门外的妹妹。
小胖根本不理睬,瘦精精的肩膀端着,倒背着两只手,沉浸在虚拟的威风里。
“要回家!”贝贝来了脾气,篮子往地上一放,人站着不动。
小胖对贝贝威胁加利诱:“再转五分钟!就五分钟!不然我把你丢在超市里,让你一个人找不着家。”
贝贝眨巴着眼睛,心里有点怕,乖乖地把篮子拎起来,继续尾随小胖走。
其实超市距小区大门不过两百米。可是贝贝这样的孩子太单纯,容易被误导,也容易被说服,他以为离开小胖真的回不去家。
下面就到了糖果区。货架上的各类糖果包装绚丽,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看得“首长”小胖目不暇接。他咂着舌头想:有好多种啊?最起码一百种吧?他又想,一百种糖果,是不是有一百种不同的味道呢?巧克力和朱古力,哪一种更甜?花生酥和花生牛轧糖,是不是名称不同内容一样?
乡镇出来的孩子小胖,在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糖果货架前目眩神迷了。长到十一岁,他没有见过十种以上的糖果巧克力,因此他现在觉得头昏。他误入了糖果的世界,被缤纷的色彩包围,被芳香的甜味包围,也被他自己对陌生食品的幻想包围。他挣扎,说服自己,谴责自己,咒骂自己,最后还是迁就了自己,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巧克力。
一盒用透明纸包装的、贝壳造型的巧克力。
他很有心计地把巧克力塞进了贝贝的小包里,塞进去之后,还把包口整理得很平整。
万一被查出来,偷窃者是贝贝,不是他。他把责任一股脑赖到贝贝身上就行了。
贝贝会怎么样呢?他没有多想。当时也实在来不及想。
贝贝那时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篮子里,在那个滚来滚去的酱油瓶子上,丝毫没有在意小胖干了什么。说实话,即便注意到,他也不会明白小胖是偷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