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页)
随后周道之端起酒杯,双手放到范立刚面前说:“今天我首先敬范处长一杯,其意尽在不言中!”说着一仰脖子,喝干了。
范立刚自从那次喝醉酒之后,每次渴酒都特别小心谨慎,今天他原本也不打算怎么喝的,只是好久未见到华祖莹,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也就一口喝干了。
接着石渊又敬范立刚,石渊自己喝干了,并不问范立刚。他在内心深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范立刚呢。固然范立刚管不到报社的一位副处长,然而不是范立刚千方百计从中举荐,周道之怎么可能当上省报社的常务副社长呢。当然正因为周道之当上常务副社长,才能有他今天的副处长。在省报社,像他这样的三十二岁就当上副处长的为数并不多,然而没有他石渊,周道之又如何认识范立刚呢!
酒过三巡之后,范立刚端起酒杯,轻轻地碰着华祖莹的杯子,低声说:“来,祖莹,我们也喝一杯!”
华祖莹瞥了他一眼,羞涩地一笑说:“祝你前途无量!”
范立刚在她耳边说道:“托你口福,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众人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觞起来。周道之、石渊等都有七八分酒意,仍狂兴不禁,又饮了一会,范立刚终劝散席。周道之再三握住范立刚的手,感激不尽,散席后相互说笑,进了大厅。范立刚推说,他还有点事,迟走几步,送至门外,突然周道之拉住范立刚的手,虽醉态恍惚,语言却清楚:“范老弟,你对我的关怀,我是终生难忘!”范立刚装作不懂,只说这世间人人都是相互支撑的,谁都可能有运时和背时。
回到家里,玲玲已经睡下了,范立刚草草地洗了洗便上了床,玲玲知是石渊请客,也不多问。搂了搂丈夫,就入睡了。
次日天一亮,玲玲对丈夫说,她的一个同学说在莫由不到100里的长江边上新开辟了一个累祖庙,不如利用双休日去玩玩。自从前次去考察过莫真大师,范立刚不知为何对寺庙里的和尚倒有了兴趣,不知这累祖庙的住持是什么级别,也就同意玲玲的建议,夫妻俩决定周六去玩一趟。
周六一早,两人乘上汽车,一百里路不到两小时就到了,匆匆吃了午饭,冒着七月盛夏酷暑,又乘了二十分钟出租汽车来到山下。高温下,热浪滚滚,爬了几级台阶便已汗流浃背。登至山腰,望见山顶竖着一块高高的巨石,石头上面有一淑女雕像,峰顶上刻着墨绿色行草“累祖庙”三个字。
范立刚说:“怎么这里建了个累祖庙呢!不像一座古老的寺庙,像是新建的一座小庙。”玲玲说:“这庙太小了,什么特色也没有嘛!”
山上山下游人寥寥,静穆无声。他们登至庙门,才见一身穿白色袖衬衫的女子站在庙内。旁边有一小亭,两旁均有石凳,显然是新建的亭阁。往上走几个台阶,见中间一只大香炉,炉中几支大香正冒着缕缕青烟,冉冉直上。旁边一个穿白上衣的青年正在另一炉内燃着大木头,火焰熊熊,烤得那青年满头大汗。前方则是一不大殿堂,正中三个大字,“葫芦殿”。正在这时一年轻女子领着一队游客,游客大约20余人,个个汗流满面,热得面如红布。那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黑皮肤,瘦身材,短头发,穿一件白衬衫,完全不像出家尼姑,讲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大概是讲解员的身份。范立刚拉着玲玲跟在人群中,这女子先说游此庙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发问,不得相互交谈。范立刚已有几分疑窦,自不必说。随后这女子说,此庙恰逢云游归来的大法师准备组织全国佛教盛会,将由这位大师亲自主持,演讲佛家思想,而此盛会九年一次。今年又是第一次,实是难得机会,各位的缘分来了,说得众游人目目相视。
这女子转身去了旁边的小屋,屋内放着各种裹着红纸的大香。此香三支为一炷,女子介绍着长寿香、财运香、平安香、高堂香等等,每一种香都会给烧香者带来的种种好处。随后便有几名女士解囊购香,双手捧着大香走向那熊熊燃烧的炉火旁,点燃后十分虔诚地双手将香插进大香炉内。
那女子又说,进了大殿内将赠送纪念品,看看今天谁与大师有缘,大师将在每一个人的头上“开光”,到时听我指示行事。范立刚好生奇怪,现在是商品经济,哪有旅游景点不购票还要赠送纪念品之理。心里再生疑虑,但又不便言语,便跟着这位女解说员进了大殿,殿并不大,中间是一尊佛雕,地上一排圆形黄垫子,几个女子十分老道地跪拜,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窈窕女人,身穿嫩绿色连衣裙。卷发梳理得层次分明,金丝眼镜后面一双干瘪可怕的眼睛,脸瘦得颧骨微凸,满脸斑痕,本来化饰得浓妆被汗水弄得更加有些糊涂,唇上的口红还依稀尚存。只见她轻轻跪下,双手平摆垫上,随后又抬起身子,再次跪下时,双手反叩垫上,让人觉得她才是一位职业拜佛大师。这时殿内右侧两个身穿白衬衫的女子手里拿着手链之类的东西招呼游人,一群游客涌上前去,那解说的女子道:“各位,这些佛珠手链和佛牌,就是我刚才说的纪念品,是纯玛瑙的。”游人一听便开始挑选,但那两个女子说:“佛珠手链十元,佛牌二十元。”
游客问:“既是纪念品怎么又要钱了?”
那女子说:“纪念品不错,这钱并非购买此物,而是各位的功德。”
游客盼佛心切,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纷纷选了纪念品,又同时付钱,作为自己的功德。一男游客笑笑说:“这纪念品归纪念品,可是这功德则看各位的心是否真诚了。拿了纪念品就一定要有功德表现!”这话却没有人在意。
范立刚想到上次在莫华寺捐了缪玲给他的钱,当时莫真大师让他登记,他知道莫真的意思是要把他宣扬出去,幸好他手快投入功德箱内了。此刻他想,缪玲后来又给的钱也就捐掉算了。忽然有一中年妇女返回来,手里拿着佛珠说:“喂,你们这佛珠不是玛瑙呀?”
那女子说:“谁说不是!就是玛瑙的。”
那中年妇女又说:“我们这里有人识得玛瑙。”
女子说:“佛门静地不打诳语,相信佛主。”
周围的游客似有些用卑视的目光看着那中年妇女。
那解说的女子又说:“大师就在楼上,请随我上二楼。”说着走在前面引路,缓缓上了二楼。楼上中间是一间空空的厅堂,左面一道暗红色的板墙,中间的大门上悬挂着黄色的门帘,穿白衬衫的女解说站在门口说:“大师就在里面,各位进屋内务必安静,不可讲话,等待大师给各位‘开光’。”随后拉起半幅门帘,只见里面灯光昏暗,一片模糊。有的游客正要进屋,那女子又说:“请脱去鞋子。”于是游客都把鞋子脱在门外,光着脚进了屋子。
这时才看见屋内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光头和尚,身穿黑色长衫,无法辨清年龄。这也是累祖庙里见到的唯一一个出家和尚。
范立刚一直随着这群游客,直到游人纷纷进屋,外面只有他和另外一男青年,他想观察这位大师要做些什么。他去过不少寺庙,都是作为一名游客,怀着好奇的心理,却从未遇到过这样情况。通常寺庙里有烧香的、念佛的、跪拜的、捐款的,甚至抽签卜挂的,所有地方都大同小异。唯有这“累祖庙”里,始终给人一个迷。这时那穿白衬衣的女解说把手中的门帘放低,转身说:“二位如果不愿见大师就请原路返回吧!”
范立刚正看着进去的男女老少一个个虔诚地跪在圆垫之上,并没听到女解说的话,依然站着没动。
“你们如果不愿见大师,就请原地返回吧!”女解说的声音大了些。
范立刚正要转身,站在他旁边的男青年犹豫了一下,脱了鞋子就进屋了。范立刚只好转身离去。
来到楼下大殿,却不见玲玲,到处找了一遍,不见玲玲的影子,他才想到玲玲可能也在楼上进屋去见大师了。转身发现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只穿小裤头在大殿的垫子上爬来爬去。那卖“纪念品”的女子大声吆喝着这孩子。
范立刚再次留心大殿内,正中有一只方形大箱子,红漆上写着“功德箱”三个大字。
殿堂里已经无一游人,范立刚站了一会,往外走去。他的头脑中便想到莫华寺的莫真大师来了。如今的出家人也不一般了,莫真大师既然也是副处级,又闹着要正级,同时渴望副厅。不仅如此,佛门静地居然僧尼混住。莫真看到漂亮女子,就硬要留下。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然而这累祖庙里居然和尚很少,而是平常男女在此招呼游客,更令人奇怪的是大师藏在昏暗处见游人。假如有一天让他考察这里的住持,这不足3个和尚的寺庙住持也要处级?范立刚来到前面的亭阁,见石凳的阴凉处坐着一男一女,他们正在谈论刚才之事。范立刚好奇地问:“大师见人收不收费?”
中年妇女说:“谁知道?”
范立刚又问:“你们怎么不去见大师?”
那中年男子笑笑说:“如果这个所谓的大师真的有本领让人平安、发财、去灾的话,能轮到我们这些人来见他!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早把他供起来,包下来,天天为他念佛呢!”
中年妇女看看范立刚,又对身边中年男子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中年男子又说:“佛教是一种信仰,而不是迷信、神话。比如佛教也好,其它什么教也好,叫人行善弃恶,多行功德这是根本宗旨,这也是我们国家的宗教政策,如果……哎不说了。”范立刚回头看看,夏日严严,骄阳似火。阳光下大香炉内青烟袅袅,旁边的锅炉下烈火腾腾。他只觉得全身已经湿透,满脸汗水连成一片,又没带毛巾,随便用短袖衬衫擦擦汗。不知玲玲何时才能出来,看看周围,想找个清凉地方,但山上一丝风也没有,到处如同大蒸笼一般。看看那两个人,已经下山去了。他也就慢慢踏着阶梯往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