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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不得安生 河朔三镇再失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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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不得安生:河朔三镇再失控

元和十五年(820)十月,元和时代最后一个枭雄,成德节度使王承宗病亡,他的两个儿子王知感、王知信正在长安做人质。当时,王承宗的部下并没有按照和朝廷之间的约定,将他的死讯上报,让李恒安排新任节度使,而是隐瞒消息,找到王承宗的祖母凉国夫人,希望她秉承河北诸镇世袭制先例,拥立自家人做节度使。

这种操作并不代表谋反,说白了,他们不信任朝廷,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必须找一个利益代言人。这一次,他们选了王承宗的弟弟王承元。

不过,王承元没有太大的野心,他非常同情祖辈的遭遇,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严词拒绝了将领们的请求。大家伙儿彻底蒙了,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王承元居然不动心?不行,成德节度使的宝座,你必须得要!

王承元被逼无奈,只好搬出常驻成德的监军宦官。诡异的是,宦官的态度竟然和成德将领完全一致,希望王承元隐瞒哥哥去世的消息,奏请朝廷暂代成德节度使之职。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王承元只好答应将领们的请求,可他有个条件:以后不能叫他成德留后,至于军府的军政要务,全部交给副手处理。与此同时,王承元派人前往长安送信,将成德发生的一切全部汇报给了唐穆宗李恒。

面对王承元的拳拳诚意,李恒非常受用。

元和十五年(820)十月,李恒下诏:以王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悟为昭义节度使,李愬为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为成德节度使,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河阳节度使。

李恒的意图很明显,让藩镇节度使远离老巢,割裂他们和地盘、旧将之间的关系,彻底阉割藩镇尾大不掉的可能。与此同时,李恒派谏议大夫郑覃带着一百万缗钱财前往镇州(原恒州,因避唐穆宗李恒的讳改名)宣慰。

准确地说,这是藩镇归降之后,朝廷最大规模的一次人事调动。一来继续进行削藩改革,二来试探各位枭雄的归降诚意。不过,李恒的任命受到了地方藩镇的抵触,至少魏博的将领不希望王承元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王承元态度坚决:“当年,李师道叛乱尚未失败时,朝廷曾赦免他的罪行,李师道本打算入朝,他的部将却执意不让他走。结果,李师道身败名裂,诸位不要再让我成为李师道第二,我就暗自庆幸了。”

为了安抚将士,王承元自掏腰包进行封赏,他还奏请朝廷,将过去积累过军功的将士全部提拔,做完这一切,王承元便离开了成德。

魏博的动向,始终受到河北诸镇的关注。

最先动起来的是幽州节度使刘总。按理说,刘总和朝廷的关系最好,只要他真心归附,李恒绝不会拿他怎么样。不过,刘总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那就是弑父杀兄。每逢入夜,刘总的内心就会颤抖不已,夜色越黑,恐惧越深。他时常梦到父亲刘济、大哥刘绲来找自己索命。

这一段秘事,皇帝不知道,朝中大臣不知道,幽州的官员也不知道。因此,在篡权之后,刘总还能得到朝廷的加封。为了祭奠父亲和大哥,刘总经常邀请数百名僧人为自己念诵佛经,以此避免灾祸。

长庆元年(821)正月,刘总的神经已经濒临崩溃,刚好王承元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于是他给李恒上奏,希望能够卸任幽州节度使,出家为僧。同时,刘总希望李恒拨付一百万缗钱,以此安抚幽州的部将。

放着幽州节度使不做,非要出家做和尚?李恒不明白刘总的套路,也不敢轻易答应他的请求。接下来,李恒下了一道诏书,加封刘总为门下省侍中,担任天平(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节度使,任命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卢龙幽州节度使。

对李恒来说,如果刘总反抗,就说明他的奏折是虚情假意,如果刘总默默接受,就说明他是真心诚意。事实证明,刘总确实想出家做和尚。李恒确认了这一点,于是下诏免除幽州百姓一年赋税,赏赐幽州将士一百万缗钱。至于刘总,李恒给他赏赐了高大上的名字——大觉;刘总的住处改为佛寺,名曰报恩寺。

据史料记载,诏书还没到达幽州,刘总就已经削发为僧。

当时,幽州的将领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他们纷纷劝阻刘总不要出家。刘总无奈之下,诛杀十多名统军主将,然后留下节度使的印信,独自一人离开军府,不知所踪。没过几天,有人在定州境内发现了刘总的尸体。

刘总为何被杀,被何人所杀,这是个历史之谜。可以肯定,刘总对朝廷是忠诚的,也是畏惧的。卸任之前,刘总曾上奏李恒,建议将幽州分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以宣武节度使张弘靖为节度使;平、蓟、妫、檀为一道,以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

同时,刘总把骄纵强横、难以管辖的将士,比如都知兵马使朱克融(前幽州节度使朱滔的孙子)等人全部挑选出来,送到京城,请朝廷给予奖励和提拔,以此让幽州的将士有羡慕朝廷官职爵位的心思。

刘总还给唐穆宗李恒送了一个大礼:奉献战马一万五千匹。

要知道,幽州的军队令人闻风丧胆,就因为他们有战斗力超强的马匹,一万五千匹战马虽然不是刘总的全部家当,可他的举动足以表示归降的诚意。说白了,刘总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朝廷的削藩国策铺好了锦绣大道。

很遗憾,朝廷并没有按照刘总的建议去执行。

李恒自认为幽州大局已定,于是将善后事宜交给了宰相崔植和杜元颖。这两位老兄擅自做主,将瀛州、莫州分割出来,交给京兆尹卢士玫打理,余下的各州全部交给了张弘靖。至于平卢节度使薛平,落得两手空空。

事实上,这三位都是大有来头。张弘靖的爷爷叫张嘉贞,昔日的宰相,老爹叫张延赏,昔日的尚书左仆射。薛平是薛仁贵的曾孙,昭义节度使薛嵩的儿子。卢士玫出身名门望族,同时也是刘总老婆的族人,属于关系户。

这也就罢了,朱克融等人前往长安,目的是加官晋爵,赚个美好前程。可到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官员搭理他们,在长安几个月,身上的盘缠全部耗尽,最后竟借衣讨食。前往中书省请求授予官职,崔植、杜元颖更是百般推诿。

后来,朝廷正式任命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崔植、杜元颖便勒令朱克融等人回归幽州,在张弘靖的麾下效力。也就是说,兜兜转转一圈,朱克融等人吃尽苦头,没得到好处,还换了个陌生的领导。这算哪门子事?

好吧,这口气朱克融等人忍下了,但是这个仇也算结下了。

刘总主政幽州的时候,为政宽和,待人友善,深得百姓的信任。刘总走后,百姓自然期盼新的父母官会超过刘总,至少也不能比刘总差吧。

悲剧的是,张弘靖出身豪门,气质雍容娴雅,傲慢华贵,仿佛幽州的官员和百姓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比如,张弘靖每次出行都是乘坐轿子,幽州百姓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再比如,每隔十天,张弘靖才会在节度使的属衙办公一次,也就是说幽州官员要隔十天才能见张弘靖一次。

张弘靖不在的时候,都是亲信幕僚帮他处理日常政务,不巧的是,新任命的节度判官韦雍等人偏偏是年少轻浮之人,他们嗜好饮酒,**不羁,尤其是进出官府时,大声叫喊,声势动天。说白了,他们就是一帮没素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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