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在乐意脸上。他就那么站着，等着一个答案，好像这个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好像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一种。

许羡安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不是因为那个问题，是因为乐意问这个问题的语气——那么淡，那么平，好像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好是因为可怜他，好像他早就准备好了被人这样对待。

“乐意，”他开口，“我没觉得你可怜，我看到你家，看到你妈那样，看到你站在那儿，我只觉得心疼，心疼和可怜是两回事。”

“你说你是有脸的可怜鬼。”许羡安说，“乐意，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可怜过？”

“我第一次见你，你赢了我三万块钱，头也不回就走。我觉得你牛逼，觉得你好看，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带劲的人。”

“后来你来学校，话少，不爱理人，成绩好，打架也厉害。我觉得你酷，觉得你有意思，我想天天跟你待一块儿。”

“你不是疯子。你妈生病了，那是病，不是她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但你跟她不一样，你站在那儿，把她抱住，跟她说‘没事了’，疯子做不出这种事。”

“乐意，我不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很厉害。我喜欢你这个人，你是男的，那我就是喜欢男的，你要是女的，那就是喜欢女的，我搞不清楚这些。你说你不喜欢男的，我信。但你还没回答我，你不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吗？”

他看着乐意，眼睛里有光，也有别的什么，小心翼翼的，“如果你说‘是’，那我走。你说的话我都听，你让我别来，你让我走，我就走。”

“但如果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个人……”他伸出手，碰了碰乐意垂在身侧的手，就一下，指尖碰指尖，很轻，“那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乐意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许羡安嘴角那道伤，青紫的一小块，肿着，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看了两秒，问：“疼吗？”

许羡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嘴角一弯，但那道伤扯着疼，笑容就变得有点扭曲。

“疼。”他说着，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思，“可疼了。”

“谁打的？”乐意问。

许羡安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被抢劫了”，或者“走路摔的”，但对着乐意那双眼睛，他老实说：“让谭纡打的。”

乐意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说：“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乐意：“……”

过了几秒，他开口：“是不是有病。”

声音不高，淡淡的，但许羡安听出来了，那里面没有“你烦不烦”的意思，是别的。

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嘴角的伤扯着疼也顾不上，“有，喜欢你，病得不轻。”

，

晚上回家，许羡安没开他的跑车，他站在学校门口那棵红梅树下等乐意。枝头全是绿叶子，在路灯下黑黢黢的一团。乐意从校门里走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许羡安跟上去，和他并排。

乐意的小电驴还在蛋糕店那边，两人就这么往那个方向走。路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走到药店门口，乐意拐了进去。

许羡安站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看见乐意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店员拿了什么东西给他。他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出来，袋子里装的有东西。

他没继续往前走，而是在花坛旁边坐下，许羡安愣了一下。

乐意抬起头看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许羡安走过去，坐下。心脏开始狂跳，乐意给他买药了，关心他了。他坐在那儿，表面稳得一批，心里已经沸腾了，咕嘟咕嘟往上冒泡，他压都压不住，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然后乐意把碘伏和棉签递给他，“自己弄。”

许羡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顺便把钱转一下。”乐意又说。

许羡安：“……”

他也看着乐意，刚才沸腾的东西，现在凉了半截。

“我看不到。”他说，声音闷闷的，“嘴角这儿，看不到。”

见乐意没说话，许羡安装模作样地举起手，往自己嘴角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来，“真看不到，你帮我弄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