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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离开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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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雪豹生活在萨普贡拉嘎布。萨普雪山无边无垠,和人的心胸那样广阔。雪豹每日只捕获它要吃的那一份,渴了就吃山上的冰雪。它有雪山供养,无忧无虑也从不下山,不贪恋人间。”

“有一天,它在冰川遇上了一匹黑色烈马,那匹马有着湖水一样的鬃毛,英俊又强壮。它们在冰川同吃同住,快活自在,直到有一天,黑色的骏马说,我要下山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丹增顿珠说着藏语,坐在天府国际机场的椅子上,搂着一个同样身穿藏服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肤色,在接近太阳的地方晒成小麦一样蓬勃健康。只不过他打断了丹增顿珠的故事:“你在骗我。”

丹增耳上的绿松石一漾:“我没有骗你。”

“你把我当小孩儿欺骗。”藏族小男孩儿有些生气,“你对山川发誓。”

“好,我对山川发誓,这个故事是真实的。每个人一出生就是独立自由的生命,你虽然是小孩儿,我也尊重你,怎么会骗你?”丹增两片嘴唇轻轻一抿,笑着将目光移开了,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一个女人。

女人没有穿藏服,双手合十地谢了他。丹增松开手臂,将她的孩子还给她:“不用谢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旅行确实不方便。”

女人又谢了谢他,拉着孩子的小手往更前方的登机口去,丹增顿珠又回到一人坐着的状态,坐了一会儿,他缓缓起身。而就在他起身一刹那,不远处时时刻刻“监视”他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您要去哪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他的正前方,语气客气异常。

“怎么,我想买点东西,都不行吗?”丹增顿珠仰头直视着他,谭星海是唐弈戈的贴身保镖,也是唐弈戈最信任的副手,他是唐弈戈的眼睛。

“买什么?我去买。”谭星海的起身不经意间吸引了几位路人的目光。

这让丹增顿珠不禁疑惑,唐家选保镖的第一关是否是外貌。可即便谭星海高大英俊、面容和煦,他也不会、不敢和谭星海耍心机,更不会妄想从谭星海手里逃走。在安保工作这方面,谭星海是专业的。

丹增曾经见过他的身手。

况且,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自己还和北京的唐家有牵连,这颗星球已经没有自己的逃生之地。

“不买什么,我只是坐久了,想走走。”所以丹增也放弃了方才的念头,清澈的双眸黯淡许多,好似雪山的巍峨被青云笼罩,山巅反射的金光也阴沉下来。

“那我跟着走走。”谭星海尽职尽责地让开一步,对这个特殊的人,他从来客气。

丹增点了点头,算是无奈中的同意。两人前后同行,可丹增兴致缺缺,天府国际机场和首都机场已经走了无数遍,边角细节都在他的记忆中烙印深刻。只要唐弈戈让他下山,他就要下山,无论何时何地,他想见自己,就得见到。无论是人还是什么,在唐弈戈的世界里都是唾手可得。

手机的震动将丹增思绪打断。

唐弈戈:[你弟弟。]

发来的照片正是丹增顿珠的弟弟,诺布曲珠,也有另外一个好记的名字,姚冬。他有着和丹增一样的肤色,是国家蝶泳第一梯队的健将级运动员。兄弟俩笑起来有几分相似,姚冬看样子正在准备热身,和哥哥一样清澈的眼睛看向碧蓝色的标准泳池。

“诺布……”丹增露出一个思念满溢的笑容,卷着蜜蜡手串的右手摸了下照片里的弟弟。

唐弈戈:[如果今天你还不下山,我会对你弟弟不客气。]

丹增没有回复,因为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反手将手机塞进袍子里。

不一会儿开始登机了,他在谭星海的严密注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喜欢靠窗,舷窗外的山峰能送来高原特有的冷空气,闻上去自由。在起飞之前,谭星海接了唐弈戈的电话。

“是……候机的时候没遇上什么异性。有一位女士要去洗手间,请他帮忙照顾几分钟孩子,孩子还很小……是,准点到京。”

丹增已经做好了下山醉氧的准备,提前昏昏欲睡。听着谭星海的汇报,他勉强睁开狭长的眼,舷窗外已经天色渐暗,他挚爱的景色披上了一层类似乌金的色彩。让他想起自己长大的地方,有硬而薄的草地,家里数不清的牦牛,以及永远咕噜咕噜煮着的黑茶。

北京的天空没有这种颜色。

飞机一落地,丹增顿珠就进入了醉氧状态。他是土生土长的高原人,父母、妹妹、弟弟,一家五口。他习惯大口呼吸山风,山风凛冽冰冷,像山上万年不变的矿物。北京的风有着多情的一面,也有着无情的一面。

身体变得很沉,过量的氧气随着丹增每一次呼吸进入他的血液,让他应付不来。他像被催眠,睡在唐弈戈安排好的商务车厢里,睡在车座上沉厚的羊绒毯子里,像一只被安稳保护的珍奇野兽,猎人的大伞已经对他妥帖地张开。偶尔睡醒,丹增的头脑如同酒醉,时不时看向车窗外的光彩琉璃,在这个城市里“唐弈戈”的名字便是通行证。

北京,也是他曾经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他撑着一只手往外看,长安街的华表灯以及南池子的行色匆匆都在他眼中飞过,红墙青瓦,又让他想起他和唐弈戈相识的那个冬天,那一场动人心魄的鹅毛大雪。

而车窗外的金宝街是一处永远和“凉意”不沾边的盛景,唐弈戈曾经和他说过,这片天抖三抖,你再低头,肩膀上都有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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