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三他妈被偷了(第1页)
第七章刘三他妈被“偷”了
星期天实在无聊,毕杏波想去汪跃家。刚一走出大门口,迎面碰上姜敏她爸推着自行车回来。
“姜叔,你出去了?”
“哎!又去汪跃家看书啊?”姜敏他爸少有的热情。“我们家有本好书,借给你看。”走了几步,姜敏他爸喊住毕杏波。
“好书,啥好书?”毕杏波的眼睛有点放亮儿。
“看看就知道了,保证你爱看!”姜敏她爸神秘兮兮地看着她。
“那,哪天让姜敏拿给我看吧。”毕杏波要走。
“你看这孩子,你要借书还得我们家姜敏拿给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姜敏她爸责怪毕杏波。
“不、不是,我想先把汪跃家的书看完了,再借别人……”毕杏波不好意思地解释。
“看啥还不是看,再说,我家这书贼好看。”姜敏她爸不容分说地拽住毕杏波的胳膊。
“行、行吧!”毕杏波勉强地跟着姜敏他爸走进院子。
“坐炕上,我给你找书。”一进屋,姜敏他爸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说。“姜敏和我姨呢?”毕杏波有点紧张。“他们下屯了,明天早上才能回来。我也爱看书,你以后就到我家来。”姜敏他爸拉开八仙桌的抽屉说。“你今年十四了吧,该看看这本书了,这书好。”姜敏她爸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少有的热情让毕杏波更加害怕。“我十三,是本什么书?”毕杏波从姜敏她爸手里接过一本黄得快要掉渣儿的小册子。“你指定爱看,但晚上必须给我送回来,你姨不让往出借。”姜敏她爸死盯着毕杏波的脸说。“行!”毕杏波嘴上答应着就要往出走。“晚上可送回来哦!”姜敏他爸在她身后又一次嘱咐。
书,始终没离开毕杏波的手,只在做饭的时候才放下一会儿。
“姐,看的啥书,那么破?”吃饭的时候,毕洪江问。
“《刘巧儿》,嗯,说你也不懂,吃完饭跟你老姐玩去。”被毕洪江一问,毕杏波脸热心跳。下午,毕杏波煮大馇子时又把书看一遍。刘巧儿可真胆大!毕杏波心里发着感慨。
夕阳恋恋不舍地往下落的时候,毕杏波收拾完桌子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到姜敏家还书。走出院子的时候,毕杏波的心口悸动一下,她用手拍两下胸脯。毕杏波有点儿打蹴上姜敏家,一看到她爸心里老毛骨悚然的。在毕杏波看来,刘三他爸就是长得像《水浒传》中的李逵,其实他挺像爸的。有时他看见毕杏波挑水,就把扁担抢过去,“丫头哪能挑水,累坏了咋整?”可姜敏她爸跟刘三他爸就不一样,说不清哪地儿有点吓人,究竟怕啥?说不出来。毕杏波站在院门口迟疑了一阵,怕他干啥?他是姜敏的爸呀,人家还一再嘱咐快点把书送过去。毕杏波给自己打半天气,才走进姜敏家的院子。
“这孩子咋才来,我都等着急了。这不,还给你留着一牙儿西瓜!”看到姜敏她爸着急的样子,毕杏波的脸红了。
“我不吃!”毕杏波觉着姜敏家跟往常不一样,她抬头看一眼,大夏天的,咋挂上了窗帘?还不开灯,屋里黑黢黢的,只有最后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中折射进来,北墙上有一道光。看着那道光,毕杏波咽了两口唾沫,她心口莫名其妙地又咚咚地跳起来,毕杏波急忙把书放到炕上就要往出走。“待一会儿,跟我说说这书咋样?”姜敏她爸伸出胳膊拦住毕杏波。“不待了,你家屋里太黑。”毕杏波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姜敏她爸抢先一步把门插上了,毕杏波没跑出去。“来,坐一会!”姜敏她爸把毕杏波推到炕沿儿前。毕杏波瘫软得像一团发了的面团,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刷地一下出来了。
“吃西瓜!”姜敏她爸手哆嗦地为毕杏波拿西瓜。“我不吃。”毕杏波用力推掉他递过来的西瓜。
“我稀罕你,让我抱抱!”姜敏她爸双手环过来。“不——”毕杏波狂叫着本能地往门口退。
姜敏她爸不由分说地抱起毕杏波,把她摁倒在炕上。毕杏波吓坏了,她张大嘴看着姜敏她爸喊不出声。姜敏她爸哈下身子,啜着嘴伸向她。毕杏波从窒息中猛醒过来,她踢蹬着双腿又用手抓姜敏她爸的脸,姜敏她爸左躲右闪地去解她的上衣扣子。毕杏波想喊毕洪亮,但嘴被姜敏她爸捂住——姜敏他爸用一只手贪婪地抓住她刚刚发育起来的胸脯。毕杏波又要护住胸脯,又要撕扯姜敏他爸捂自己嘴的手,她像一只愤怒的小狗左咬右踢……这时候要是有把刀,她会把他杀死,可炕上什么也没有。毕杏波没喊出来一声,嗓子却嘶哑了。害怕和耻辱让毕杏波变成一只小豹子,她终于把姜敏她爸的一根手指含在嘴里……
“啊!”姜敏他爸抖落着手跌坐到地上。毕杏波用尽全身力气把插着的门撞开。咣当、哗啦,门上的玻璃在毕杏波的身后碎了一地,门哆嗦了几下合上了。
毕杏波被送母亲回来的冯叔撞了一个趔趄。“这孩子,咋慌慌张张,哪像个丫头?”冯叔伸出一只手扶住她。“滚开,别碰我,别上我家来——”毕杏波歇斯底里地跑进了屋。
毕杏波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醒了,醒了……”母亲端着一碗糖水,毕洪亮、毕杏艳、毕杏珍和毕洪江把毕杏波围住,七嘴八舌地叫着姐。毕杏波看了一圈,觉得什么都新鲜、明亮,她勉强地笑了笑,嘴唇上的血泡裂了,鲜红的血珠绽开,像一朵雪花儿一样被母亲用软纸拭去。“疼吗?”母亲的眼睛里有泪光。毕杏波长出一口气后,摇摇头。毕杏波全身轻飘得像一片羽毛,她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棚顶极力地想找回一点思绪。“妈,我咋了?”毕杏波一说话,干裂的嘴唇又渗出了血珠儿。“你高烧,都烧三天了。”母亲满脸是泪。“都怪妈不好——我已经决定了,就守着你们五个过。你喝点粥吧!”母亲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抚摸着女儿的头说。毕杏波呆呆地看着母亲,晚上、姜敏、对,姜敏她爸,还有冯叔……毕杏波的思绪一点点回来。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灌进耳朵里……“姐,这几天,可多人来看你呢!刘三他妈、他爸,有杨秀芝、阎小兰,还有……”毕杏波冲毕洪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姜敏她妈还送来好几瓶罐头,有一瓶还是桃——”毕杏珍咂着嘴告诉姐姐。“对,汪跃家搬回北京了,汪跃和汪进来看你好几次,你都不醒,就是说胡话……”毕杏艳告诉姐姐。“对了,她们还趴在你耳边告诉你,让你好好念书,考到北京就能见到她们!”听了母亲的话——毕杏波本来要说,咱们也搬家吧。可是,看到有些驼背的母亲,毕杏波没有勇气开口。
刚醒过来的毕杏波,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的难受。她知道很难再见到旺跃姊妹俩了,别说考不到北京,就是专程去北京找她们自己都没这个能耐。汪跃没少给她讲天安门,可天安门对她来说像天边一样远。要不是汪跃家有书,自己也不会对书上瘾,更不会到姜敏家借书——毕杏波的心口又疼起来。她决心忘了旺跃、汪进,也忘了书。
“要是不醒多好。”毕杏波心里这样想。自从借书那件事儿后,毕杏波除了上学,几乎哪也不去。“这孩子从小是犟,可有话就说,谁知道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老心事重重的。”母亲对刘三他妈说。“那咋整,这样下去,还不憋闷坏喽?”刘三他妈咧着嘴。“去,到街里买几本书看!”母亲拿出一块钱给毕杏波。一听母亲提到书,毕杏波打了个寒噤。“不,不看书。”毕杏波没去接母亲递过来的钱。“拿着吧,你还想让妈咋的?小时候你也不这样,犟是犟有啥话你能说出来。可现在,你连话都懒着说。”母亲近乎哀求的声音。
毕杏波在新华书店来回转了三圈,她买了三本小人书。手里攥着剩下的五毛钱,她想为母亲买点啥。毕杏波在市场上转悠,看到茄子,毕杏波知道母亲爱吃土豆炖茄子。“多少钱一斤?”毕杏波问。“一毛钱一斤,你看这茄子又黑又亮,是真正的线茄子。”毕杏波一咬牙买了五斤茄子。
毕洪江对鸡窝、鸭架比看毕杏珍还紧。母鸡咕咕一叫,毕洪江就跑过去,把一枚热乎乎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到篮子里。每放一个他都查一遍,一个、二个、三个、十二个……毕洪江不会说“两”,每次查完了数,他会得意地哼一声,好像那鸡蛋不是鸡而是他下的一样。要是五只母鸡都有蛋,毕杏珍能跑出去多玩一会儿。毕洪江也想捡鸭蛋,可鸭子都是在早晨下蛋,毕洪江起不来。有几次,毕杏波和毕洪亮特意把鸭蛋留在鸭架里不捡,毕洪江胳膊短,身子就得往鸭架里面探,捡了几回,毕洪江说:“真没意思,鸭架里臭烘烘的!”毕洪亮笑出了声。“我来。”毕洪亮用一根细木棍轻轻地一拨,鸭架里面的鸭蛋就骨碌出来。“哥,你真厉害。”毕洪江羡慕地看着毕洪亮。母亲把鸭蛋放在一个小坛子里腌咸了,隔三差五地就煮改善下生活。毕洪江爱吃鸭蛋,一吃咸鸭蛋就吧唧嘴。母亲说:“老吧唧嘴不好,没福。”“真烦人。”毕杏珍骂毕洪江。说归说,一吃咸鸭蛋毕洪江还照样吧唧着嘴说:“好吃,好吃!”鸡、鸭吃了蚂蚱和马蹄子能下蛋不说,腌出来的鸭蛋黄儿像是一枚小太阳,一不留神儿蛋黄儿里油就会溅得满脸满桌子都是。“白瞎了!”毕洪江趴在桌上用舌头舔。“有能耐,把你脸上的油也舔下来!”毕杏艳说。毕洪江就真把舌头伸出来,来回地转圈,可咋也够不着脸上的油珠儿。他想了想,从炕上跳下去,站着板凳上照镜子,用手指把脸上的油揩下来,再把手指放到嘴里嗍喽——全家人都被毕洪江逗得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