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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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永安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朱楼绮户,夜夜笙歌,是权贵名流心照不宣的浮华渊薮。
八年前,更因一桩风-流盛事名动京华——时永安侯世子为竞得头牌“采月”的青睐,在竞价至白热时,为采月姑娘一点“天灯”。
此“天灯”非实物,乃是风月场中至奢至豪的暗语,代表“不计代价,志在必得”。
天灯“点燃”,如烈火烹油,灼尽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也照彻了醉月楼极盛一时的艳名。
虽流光易逝,喧嚣渐沉,那场传奇却早已浸入楼台的梁柱之间,化为了醉月楼“第一楼”的声名底蕴和一段欲说还休的底色。
醉月楼最深处的一间僻静雅室内,熏香淡雅,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丝竹喧嚣。
南宫月褪-去了箭衣外袍,只着中衣,坐在一张花梨木圆桌旁,眉宇间带着强行压抑后的疲惫厌烦。
房门轻启,一个身影袅袅步入。
来人约莫三十年纪,身量比南方女子要高挑些,骨架匀称挺拔,自带股松柏般轩昂气度。
她梳着端庄而不失风情的惊鸿归云髻,只斜斜簪了支简单银镶青金石发簪。肌肤是北方雪原般的冷白,细腻光洁。
眉眼深刻,如北地山水勾勒,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瞳仁是清亮琥珀色,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锐利,顾盼间却又有种塞外长风般的豁达通透。
鼻梁高而挺直,唇形饱满,色泽绯-红,未语先含笑,但那笑意里总含-着三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面庞轮廓较之江南女子更为清晰明朗,下颌线条利落,透着隐忍韧性。
这便是林潇,字毓秀。
在这醉月楼里,人人都唤她昔日花名“采月姑娘”,唯有极少数的故人,才知她真正的名字与来历。
她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软罗长裙,外罩同色系薄纱广袖衫,这身江南水乡般的装扮,柔和了她身上那份源自北地的英气,却并未能完全掩盖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不同于寻常风尘女子的朗阔大气。
她手中端着只白瓷小碗,轻轻放在南宫月面前。碗中汤药色泽深褐,散发着清苦气息。
“快喝了罢,阿月。”
她的声音温软中透着爽利,一声“阿月”,唤得极其自然。
“陛下这药,药性诡谲霸道,你虽凭内力强压了下去,终究伤身。这碗药,能清掉你身体里最后那点药性。”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也不知是嘲弄那下药的皇帝,还是这荒唐局势。
“楼下那十三个小相公的戏,做得很足,李玄安插在楼里的眼睛,想必看得很满意,已经急着回去复命了。”
南宫月闻言,嘴角也勾起抹冷冽弧度,了然中带着几分不屑。
他接过药碗,淡淡道:
“李玄那人…还是老一套。窥阴私,抓把柄,躲在暗处等着一击必杀。他那点手段,早在王府时,我便领教过了。”
他语气平静,透着股对李玄及其行事风格毫不掩饰的轻蔑。
言罢,南宫月将药汁一饮而尽,药汁极苦,但他今日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吞咽各种滋味。
“多谢…毓秀姐。”
他放下空碗,声音有些沙哑。
他避开了那众所周知的花名“采月”,而是直接唤了她的表字,这是个极其私密且充满敬意的称呼,也昭示着他们之间远非寻常的关系。
林潇抬手接过空碗,姿态优雅如旧日贵女,仿佛接过的不是药碗,而是一盏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