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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刃底惊衷言庭前覆冰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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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府门大开,原本朱红的门扉以粗麻重重覆盖,檐下两盏硕大的白绢灯笼在寒风中摇晃,上书巨大的“奠”字。

门楣处,已依制悬起了铭旌与幡,长长的素帛垂落。

府前车马络绎,皆是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官员与士绅。

人人皆著素服,冠履去饰,气氛肃穆凝重。

萧珩的马车在不甚起眼处停下。

他今日著一身雨过天青色圆领常服,外罩玄色无纹大氅,玉带鉤与佩饰皆已除去,形容冷峻,眉宇间凝著沉鬱。

青芜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换了最普通的青灰色窄袖胡服,头髮严谨地束在黑色幞头下,低眉敛目。

踏入这片铺天盖地的素白之中,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窒息,苏云朝冰冷的尸体,还有那日赤鳶带回的“一门双玉殞”的消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弔唁流程井然而压抑。

在司仪的唱引下,宾客於府门外“降车马,易素服”,隨后由陈府管事引领,穿过庭院,来到正堂奠堂。

奠堂內,光线晦暗。

神龕之上,並排供奉著陈赵氏与陈芷兰的灵位,以素帛覆盖。

灵前设奠席,陈列著三牲、酒醴、脯醢及各式时鲜祭品,香烛长明,烟雾繚绕。

两侧依序摆放著扬州各级官署、亲友送来的祭幛、輓联与香烛。

女眷的哭声从后堂隱约传来,更添悲戚。

萧珩步履沉稳地行至灵前,早有陈府执事奉上香炷。

他接过,於烛火上点燃,双手持之,对著灵位三揖,动作规范,隨后將香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中。

青芜紧隨其后,依样行礼,目光却忍不住扫过那两块崭新的灵牌,心头泛起寒意——数日前还鲜活甚至跋扈的生命,转眼便成了这冰冷牌位上的几个字。

礼毕,便有管事上前,引萧珩至侧厅暂歇,那里设有素席,供弔客饮用清淡的茶汤、寒食,並接受丧家主人的答谢。

不过短短两三日,陈敬之仿佛老了十岁。

他穿著一身粗糙的生麻斩衰,麻布边缘参差,象徵悲痛至极。

头髮只用麻绳束起,面容枯槁灰败,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原本保养得宜的富態身形,此刻只剩下一副架子。

他被两名同样穿著孝服的僕人搀扶著,勉强站立,向著前来弔唁的宾客逐一还礼,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只有看到萧珩时,那空洞深处才骤然闪过一抹恨意。

“陈大人,节哀顺变。”

萧珩行至他面前,依照礼节,拱手作揖。

“骤闻尊夫人与令嬡之事,本官亦深感痛惜。还望陈大人顾念己身,保重为上。”

陈敬之的身体晃了一下,搀扶他的僕人连忙用力。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萧珩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

好半天,才挤出嘶哑的声音:“多……多谢萧大人……亲临弔唁。家门……不幸,惨遭横祸,实乃……老夫之过……”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萧珩微微頷首,“陈大人言重了。世事无常,非人力所能尽料。”

萧珩再次微微一揖,便转身示意青芜离开。

姿態从容,与周围悲戚凝滯的气氛格格不入。

青芜默默跟在萧珩身后,退出侧厅,重新走入庭院。

约莫半个时辰后,弔唁的官员陆续散去。

萧珩正待登上马车,一个声音自身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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