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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川眸光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寒桐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眉头皱得紧紧的。
情况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这个师兄沈澜川看起来对原主极为在意和爱护,似乎对那个徒弟厉沧溟有种隐隐的排斥,是因为原主为救徒弟受伤所以他迁怒徒弟吗?
连对自己的师侄都这样,更何况自己这个占据了他师弟身体的冒牌货。万一哪天露馅了,或者不小心触了这位师兄的逆鳞……
季寒桐把自己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写满忧虑的大眼睛。
前途堪忧啊……
*
而门外,沈澜川并未走远。他靠在外面的廊柱上,仰头望着苍梧峰终年不化的积雪,闭了闭眼。
寒桐对厉沧溟的关切,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寒桐失忆了,他的关切或许只是本能。厉沧溟是他的徒弟,他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那份守护之心酿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习惯了寒桐的世界里只有他,习惯了寒桐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
“我真是……”沈澜川低声自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卑劣。且无可救药。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
寒桐是他的。永远都是。
“噗——”
一大口鲜血落在白雪之上,触目惊心。
沈澜川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上沾染到的血迹。
很快,他连忙反应过来,先用术法将血迹清理干净,免得被季寒桐发现,然后赶紧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
回来后一直挂念着季寒桐的事,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忘了在紫宸谷受过伤。
想到紫宸谷,沈澜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当时他记挂着季寒桐,没有多想。如今冷静下来,再仔细回想紫宸谷内的一切,总感觉十分不对劲。
沈复虽然最后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大门关上,但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把他困在里面。
而且沈复把他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说自己一进入紫宸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沈澜川才将体内暴动的灵力压制下去,脏腑的灼痛也稍稍缓解。内伤未愈,精神上的疲惫却已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短短数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便心志坚毅如沈澜川也有些难以负荷。种种情绪交织,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沈澜川其实很少觉得累。自踏上仙途,尤其是师尊道玄真人仙去后,他便习惯了肩负一切,习惯了成为师弟的依靠,习惯了面对任何困境都冷静自持,寻找出路。
可这一次,他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脆弱的、用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他的寒桐,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甚至……一丝茫然。
若药材集齐,寒桐却始终无法恢复记忆与能力,炼制不出回灵丹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的本源继续亏损,甚至可能……?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
沈澜川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消极的念头。他定了定神,起身简单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连日的奔波已经损耗了沈澜川太多心神,此刻放松下来,沈澜川的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夜渐深,苍梧峰上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呜呜的风声如同某种哀泣,穿过庭院,拍打着窗棂。
主屋内,季寒桐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中教室,正在埋头刷着永远也刷不完的黄冈密卷和高中必刷题。突然,教室的天花板裂开,无数狰狞的异兽从天而降,朝他扑咬过来。
季寒桐拼命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跑不远。周围老师和同学的面孔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不是季寒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