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系统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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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安然,是在陆燃和江临和好后的那个冬天。
那时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在咨询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与PPT、数据和客户会议为伍,用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套装武装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把在纽约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对着哈德逊河发呆的黄昏彻底掩埋。回国是理智的选择,北京有更多机会,离家近,熟悉的食物和语言能给她安全感——至少她是这么告诉父母和朋友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关于陆燃的角落,依然会在不设防的深夜隐隐作痛。不是激烈的、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绵长的、冰凉的钝痛,像北京的雾霾天,不致命,但让人呼吸困难。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用忙碌、社交和“沈桐式”的开朗大笑掩盖一切。直到那天,在陆燃因为父亲出事匆匆回徽京后,陈竟组了个局,说是给几个老朋友“接风洗尘”——其实谁都知道,是想让最近都过得不太顺的大家聚一聚,散散心。
局约在后海一家安静的清吧。沈桐到的时候,陈竟和周骁已经在了,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篮球集锦,大呼小叫。安然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陈竟过于夸张时露出无奈的笑,眼神却有些放空。
“桐姐!这儿!”陈竟看见她,用力挥手。
沈桐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了安然旁边的空位。“等久了?刚开完会,路上堵得跟停车场似的。”
“我们也刚到。”安然侧过头看她,很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坚果推到她面前,“先垫垫?”
沈桐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太自然,太细微,如果不是安然做得毫无刻意,她几乎要以为是某种体贴的示好。她看着安然——他比大学时更结实了些,是常年训练保持的精瘦体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利落,五官分明,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坦荡,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点询问。
“谢谢。”沈桐拿起一颗杏仁,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有喝的了吗?给我也来杯苏打水吧。”
“有,刚点了。”安然指了指她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放好的一杯柠檬水,“天冷,给你要了温的。”
沈桐握着那杯温度恰好的水,指尖传来暖意。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回国后,第一次有人在这种细微处照顾她。不是客户殷勤的倒酒,不是同事客气的递文件,而是一种基于熟稔和……观察的体贴。安然知道她开车来,知道她不嗜酒,甚至可能知道她胃不太好(她隐约记得大学时某次聚餐提过一嘴)。
这发现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很细微,像羽毛拂过。
那晚大家聊得还算尽兴,避开了敏感话题,只说工作和近况。陈竟依旧咋咋呼呼,周骁稳重中带着互联网人特有的焦虑,沈桐扮演着她最擅长的角色——调节气氛,妙语连珠,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安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会认真听每个人说话,适时接话或提问。他有一种奇特的稳定感,像锚,让这场因为各自心事而显得有些浮动的聚会,不至于漂得太远。
散场时已近午夜。初冬的北京街头寒风凛冽,呵气成霜。陈竟和周骁顺路,一起叫了车。剩下沈桐和安然站在路边。
“我送你吧。”安然说,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我车在那儿。”
沈桐本想拒绝,她可以自己叫代驾。但看着安然平静而坚持的眼神,还有吹在脸上刀割似的寒风,她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属于运动男生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点车载香氛的雪松味。安然车开得很稳,不像很多男生那样急躁。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今天谢谢了。”沈桐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伪装了一晚上的盔甲,在这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有了松懈的迹象。
“谢什么。”安然的声音在音乐背景里显得低沉温和,“该谢谢你,把场子暖得那么热。陈竟那小子,缺了你真不行。”
沈桐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安然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是一种很……周正的英俊,不张扬,但耐看。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些片段。田径队训练,陆燃带着安然过来介绍,说这是“师大猛将”;比赛时在看台上为他加油,看到他冲线时振臂怒吼的瞬间;还有后来几次聚会,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陆燃旁边,听他们这群“发小”插科打诨,偶尔被cue到才笑着回应几句。
印象中,安然是个很好的“队友”和“朋友”,阳光,磊落,有运动员的直率,但又不乏细心。仅此而已。她从未用“异性”的眼光仔细打量过他。毕竟,她心里装了陆燃那么多年,眼睛几乎看不见其他人。
“看什么?”安然忽然问,眼睛依旧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小弧度。
沈桐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她有些窘,但沈桐毕竟是沈桐,立刻调整表情,挑眉道:“看你车开得不错啊,安教练。平时带队员也这么稳?”
“那不能,”安然轻笑,“带那帮小子,得凶点,不然镇不住。”
“你还会凶人?”沈桐想象了一下安然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觉得有点违和。
“分时候。”安然打了转向灯,拐进沈桐小区所在的路,“对事不对人。训练场上,成绩和安全是底线。”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属于教练的责任感。沈桐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收了收,点了点头:“也是。”
车在沈桐租住的小区楼下停稳。安然解开安全带,很自然地准备下车:“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就这儿,几步路。”沈桐连忙说,也解开了安全带,“谢谢你啊,安然。回去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安然看着她,眼神在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脸色有点累。”
沈桐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句话很平常,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戳破了她强撑的外壳。她扯出一个笑:“还好,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走了,拜拜。”
“拜拜。”
沈桐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单元门。她能感觉到车灯还亮着,照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楼里,按下电梯,那束光才缓缓移开,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她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看着数字跳动,心里一片空茫。安然那句“脸色有点累”,和他推过来的那杯温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很平常的关心,来自一个认识多年、但交集并不算深的朋友。可为什么,在这寒意彻骨的冬夜,在她独自舔舐伤口、假装一切都好的时候,这点平常的关心,却像一滴温水,滴进了她早已冰冷凝固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电梯“叮”一声到达。沈桐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安然的车早已不见踪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她送喝醉的陆燃回宿舍,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满是酸涩的温柔和没有指望的期待。那时候的她,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付出,等待,希望对方有一天能回头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