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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中的孤注一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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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山风,吹得医疗点临时板房的门窗嘎吱作响。林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杂乱的呼喊惊醒。她猛地坐起,心脏狂跳,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清醒。

“林医生!林医生!快!邻村桂花嫂子生完娃一直流血,止不住!人快不行了!”门外是村卫生员老张焦急沙哑的声音。

林深抓过白大褂边穿边冲出去。简陋的处置室里,昏暗的灯光下,一张担架上躺着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产妇,身下的垫布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暗红色,触目惊心。家属围在一旁,哭声和哀求声乱作一团。

“什么时候生的?胎盘出来了吗?出血量估计多少?”林深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地问向跟来的接生婆和卫生员。同时,她已经戴上手套,快速检查:产妇意识尚存但模糊,脉搏细速,血压(用简易血压计测量)低得吓人。宫底轮廓不清,按压子宫,大量血块涌出。

“傍晚生的,娃没事,胎盘……好像没全出来?出血……这、这一路都在流啊!”接生婆也慌了神。

产后出血!而且很可能是胎盘残留或子宫收缩乏力导致的大出血!林深头皮发麻。医疗点条件有限,没有血源,没有手术室,连基本的促宫缩药物都只有最基础的几种。

“立刻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肌注缩宫素10单位,静脉再给10单位!按摩子宫!”林深一边下令,一边亲自上手持续按摩产妇子宫。她能感觉到子宫像一团软塌塌的面团,完全无法有效收缩。

药物和按摩暂时效果有限,出血仍在继续。产妇的血压还在掉,意识逐渐涣散。

“必须马上转县医院!”林深咬牙。从这里到县医院,山路颠簸,即使救护车全速赶来再折返,至少也需要一个半小时。以产妇目前的情况,很可能撑不到。

“电话!电话打了吗?”她吼问。

“打了!县医院说救护车出去了,另一辆在检修,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从县里出发过来!”老张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四十分钟出发,加上路上时间……林深的心沉到了谷底。等不起!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在医疗点条件下,尝试徒手剥离可能残留的胎盘?或者……进行子宫腔填塞?她在省院轮转时见过苏景明处理类似情况,也偷偷在模拟器上练习过无数次,但从未在真人身上,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操作过。

风险极高。操作不当可能造成更大损伤、感染、甚至子宫穿孔。但如果不尝试,产妇很可能在转运途中死亡。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林医生,怎么办啊?”家属哭喊着。

林景明吸一口气,仿佛能吸入山林间冰冷的勇气。她看向老张:“准备静脉通道维持,把现有的抗生素都用上,开放所有照明设备。准备好消毒器械、大号纱布、长钳、□□拉钩……还有,把我的手机拿来。”

她需要支援,需要那个能让她心神一定的人。尽管远水解不了近火,但她需要听到那个声音。

电话拨通,响了几声,被接起。苏景明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低哑,但依旧清晰:“林深?出什么事了?”她听出了林深呼吸里的紧绷。

“产后大出血,考虑胎盘残留或宫缩乏力,出血量大,血压测不出,意识模糊。县医院救护车最快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等不及了。”林深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逻辑清晰,“我想……在医疗点尝试徒手探查宫腔,清除残留,或者做宫腔填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对林深来说漫长得像两个世纪。她几乎能想象苏景明骤然蹙紧的眉头。

“你评估过失败的风险和后果吗?”苏景明的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情绪,但正是这种沉静,让林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评估过。不尝试,她大概率死在路上。尝试,或许有一线生机,但风险很高。”林深握紧手机,“医疗点条件你知道,没有B超,没有血,没有高级别抗生素。”

“那么,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消毒如何保证?徒手探查的深度和力度如何控制?如果发现粘连严重或疑似植入,你准备怎么处理?填塞纱布的技术要点是什么?如何判断填塞有效?转运途中如何维持?”苏景明的问题像一连串冷静的子弹射来,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林深被问得有些窒息,但她强迫自己快速思考,根据记忆和有限的条件回答:“消毒用碘伏和酒精反复三遍,铺无菌单。探查会尽量轻柔,凭手感,如果遇到难以分离的,立刻停止。填塞……从宫底开始,紧密均匀,留尾端在□□口观察出血。判断有效是出血明显减少,宫底上升。转运途中持续按摩子宫,维持静脉通路和缩宫素泵入。”

她的回答并不完美,甚至有些地方存在漏洞,但这是她在巨大压力下能给出的最好方案。

苏景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深听到她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似乎是在快速穿衣起身。“听着,林深,”苏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语速更快,“理论上,你的判断是争取时间。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尤其在非无菌环境和无影像引导下。失败概率很高,且一旦出现并发症,你个人将承担巨大责任。”

“我知道。”林深喉咙发干。

“我建议,”苏景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林深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尽一切可能维持产妇生命体征,包括使用可能的所有止血药物,加压包扎腹部协助宫缩,同时催促县医院不计代价派车。将操作风险降到最低,等待专业救援。这是最稳妥、也是对你和患者都更负责任的选择。”

稳妥。负责任。林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苏景明的建议无疑是理性的、符合规范的、保护性的。保护患者,也保护她林深。就像以往很多次,苏景明挡在她前面,为她规划好最安全的路径。

可是,这一次,她站在山区的医疗点里,面对着一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产妇,听着家属绝望的哭泣,看着老张和接生婆茫然无措的眼神。那份“稳妥”,隔着千山万水,显得如此遥远,甚至……有些苍白。

一股陌生的、混合着巨大压力、责任感和一丝叛逆的冲动在她胸中冲撞。

“苏景明,”她第一次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没有叫她“林老师”,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你说的我都明白。但稳妥的方案,可能等不到救援了。我看见她的血还在流,她的眼睛快睁不开了。这里只有我。我想试试。给我一点指导,或者……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林深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呼啸的山风。

良久,苏景明的声音传来,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林深从未听过的艰涩:“林深,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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