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的阴影(第1页)
护士长那双闪烁着八卦精光的眼睛,和压得低低却足够清晰的耳语,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林深刚刚被熨帖平整的心口。不深,却足够让她呼吸一滞,脸上的血色褪去些许。
“是吗?”林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吧,陈医生和林老师项目合作挺多的。”
“哎哟,工作上的事哪用得着下班在楼下等啊,还拿着盒子……”护士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我就是看你跟苏医生关系近,提醒你一下。陈医生条件也好,人又温和,跟苏医生站一起,那是真般配……”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林深礼貌地点头,借口要去送病历,匆匆离开了护士站。背对着那探究的目光,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
盒子?什么盒子?礼物吗?
苏景明昨晚的剖白还言犹在耳,那份沉甸甸的、近乎脆弱的坦诚,让她深信不疑。但此刻,这点滴的、来自第三者的“目击”,却像投入清澈湖面的墨点,瞬间晕染开一片令人不安的污迹。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只是巧合,或者如她所说,是工作相关的东西。但情感上,那种刚刚被安抚下去的不安全感和卑微感,又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她和苏景明的关系,在昨晚的黑暗坦诚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不再是之前的上下级或暧昧拉扯,而是一种更深入、更脆弱,也因此更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联结。她们会默契地在人群中对视,会在交接文件时指尖短暂相触,苏景明甚至会在只有两人的电梯里,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整理一下歪掉的听诊器。这些细小的亲密,像蜜糖,滋养着林深,却也让她更加敏感于任何可能破坏这层关系的外界因素。
陈铭,就是那个最大的、无法忽视的外界因素。
项目接近尾声,陈铭来省院沟通的频率有增无减。他似乎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与苏景明单独讨论:数据校准的细节、一篇共同署名文章的修改、某个合作医院反馈的问题……而苏景明,出于专业素养和项目负责人的职责,总是会给予耐心细致的回应。他们的交流看起来纯粹、高效、无可指摘。
但林深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陈铭看苏景明的眼神,那种欣赏和倾慕,似乎更加不加掩饰。他会记得苏景明不喝咖啡因过浓的饮品,讨论时顺手递给她一瓶苏打水;会在苏景明就某个复杂问题发表精辟见解后,由衷地说一句“受益匪浅”;会在告别时,用那种熟稔而温和的语气叮嘱“别太累”。
苏景明的反应呢?她依旧保持着礼貌和专业距离,但或许是因为昨晚与林深的“和解”让她心境略有放松,或许是因为陈铭的举止始终在得体的范围内,林深感觉,苏景明对陈铭的态度,似乎少了些之前那种刻意的、冰封般的疏离,多了一丝……属于“可靠合作者”的平和?
这让林深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她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苏景明,相信她昨晚的话。可当她看到陈铭又一次与苏景明并肩走向小会议室,看到他们关上门一谈就是半个多小时,护士长那句“拿着盒子在楼下等”就会鬼魅般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下午,林深需要将一份整理好的统计分析图表送到苏景明办公室。她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苏景明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工作式的冷静清晰。
“……嗯,数据我复核过了,第三中心那个异常值需要他们重新确认采样流程……对,后天上午的总结会我会参加……陈医生那边?他提的修正意见我看过了,大部分有道理,可以采纳,但关于分组标准的那条,我认为需要再商榷,边界模糊容易引入混杂偏倚……好,就这样。”
听到“陈医生”三个字,林深正要敲门的手顿住了。她站在门外,听着苏景明用专业而平和的语气讨论着与陈铭的合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又开始翻腾。她甚至有点恶劣地想,如果现在推门进去,打断这通电话,苏景明会是什么表情?
但她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苏景明的声音传来。
林深推门进去。苏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刚刚挂断电话。看到是林深,她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统计图表?”
“嗯,初版出来了,您过目。”林深将文件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景明接过,快速浏览起来,指尖划过纸页,神情专注。阳光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她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认真工作的样子迷人又带着距离感。
林深站在桌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景明整洁的办公桌。没有看到什么“精致的盒子”。她心里稍稍一松,却又忍不住猜测,那个盒子,是不是已经被苏景明收起来了?或者,根本就没带上来?
“这里,”苏景明忽然用笔尖点了点图表的一处,“标准差的计算好像有点问题,你回去用我上次发给你的那个公式再验算一下。”
“哦,好的。”林深回过神,连忙应道。
苏景明抬头看她,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她的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