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的呼吸与额温(第1页)
周六凌晨四点零三分,医院感染控制中心的紧急广播把林深从浅眠中惊醒。
“注意,注意。全院启动三级感染防控响应。三小时内,生殖妇科病区报告四例术后高热患者,血培养初步提示耐药鲍曼不动杆菌。即日起,病区封闭,所有医护人员就地隔离,不得跨区流动……”
广播重复了三遍。林深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弹起来,抓起白大褂就往外冲。走廊里已经一片混乱——护士们正匆忙布置隔离带,黄色警示条像丑陋的伤疤贴满墙壁。
“李医生!”陈教授的声音从护士站传来,“所有在岗医生到会议室,现在!”
会议室里挤了十几个人,个个面色凝重。感染科主任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显示着细菌的电镜照片和药敏结果。
“鲍曼不动杆菌,多重耐药,对碳青霉烯类抗生素耐药率100%。”主任的声音像铁块砸在地上,“感染源还在排查,可能是医疗器械污染,也可能是环境携带。目前四例患者都在ICU,其中两例感染性休克。”
死寂。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鲍曼不动杆菌号称“ICU杀手”,死亡率高达30%到70%。更可怕的是,它在医院环境中的生存力极强,可以附着在床栏、呼吸机、甚至医护人员的白大褂上存活数周。
“生殖妇科病区全面封锁,”主任继续说,“所有医护人员分为两组:一组继续照顾未感染患者,一组负责感染防控。生活区已经改造完毕,未来72小时,所有人吃住都在病区内。”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72小时,与外界完全隔绝。
“苏医生呢?”陈教授突然问。
“苏医生昨晚处理完急诊手术,按规定应该已经离开病区……”护士长翻看记录,脸色一变,“不对,她凌晨两点又回来写手术记录,现在还在医生办公室。”
“那就是说,”林深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她也被隔离了。”
会议结束,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运转。林深被分到防控组,任务是协助护士对病区每个角落进行彻底消毒。她穿上全套防护服——N95口罩、护目镜、面屏、双层手套,像个太空人。
路过医生办公室时,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苏景明。
苏景明也穿着防护服,正对着电脑屏幕写记录。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只是护目镜上起了雾,看不清眼神。似乎是感觉到目光,她抬起头,隔着玻璃窗与林深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点头。
那一眼,在混乱中像一个锚点。
上午八点,第一个八卦在隔离区内悄然传开——不是通过手机(信号已被屏蔽),而是通过消毒间隙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感染源查出来了。”
“是什么?”
“手术室那台新的腹腔镜设备,上周才启用。供应商为了中标,把翻新机当新机卖,内部管道根本没彻底灭菌。”
“我的天……那得多少台手术用了那台机器?”
“二十多台。咱们科四例,妇科三例,普外五例……”
林深擦消毒液的手停住了。她想起上周那台腹腔镜手术,想起苏景明指导她操作的那台新设备。如果真是设备污染……
“别胡思乱想。”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转身,苏景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消毒记录单。护目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苏医生,那台设备……”
“我知道。”苏景明走近,压低声音,“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感染扩散,不是追责。患者还需要我们。”
她说完,转身去检查下一个病房的消毒情况。防护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臃肿,但背影依然挺拔。
中午,配餐车送到隔离区门口。饭菜装在一次性饭盒里,由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递进来。没有食堂,没有选择,只有冰冷的盒饭和瓶装水。
林深领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她摘下口罩吃饭——按规定,进食时必须保证在通风良好且无他人的区域。饭很凉,青菜已经发黄,但她吃得很认真。她知道接下来几天,体力很重要。
“李医生。”
苏景明端着饭盒走过来,在她旁边两米外坐下——这是安全距离。
“苏医生。”林深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饭。走廊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仪器报警声和消毒机工作的嗡鸣。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满是消毒水的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