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已死(第1页)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御医指着那幻象,手都在颤抖:““这……这些就是上仙所说的细菌和病毒?此等微末之物,竟是疫病元凶?”
“正是。此物极小,凡胎肉眼不可见,却无处不在,可以叫它们微生物。水中、空气、泥土、乃至人手、衣冠之上,数量以亿万计。彼等若寻得伤口、或人之正气衰弱处,便如蚁附膻,钻入体内,疯狂繁衍,释放毒质。红肿、热痛、化脓、高热,乃至脏腑衰竭,皆由此起。尔等所言‘邪气入侵’,实则是此等菌群大举侵袭之象。”
白芨眨了眨眼睛:“所以,覆盖面巾就是阻隔这些微生物进入口鼻,而用沸水久煮接触病患的衣物、器皿有用,不是因为疫气没了,而是高温杀死了微生物?”
原来如此!御医们恍然大悟。
有人叹道:“上古医典《内经》有云:‘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此乃‘疠气’为患。我等皆知需‘避其毒气’,故行隔离捂口鼻之法,可谁能想到祸害这片大地千年之久的瘟疫,却是因这些无处不在的微生物而起。”
今日顾落的说法简直颠覆了千年来他们这些中医的认知,但没有人敢质疑。上仙所言绝无偏颇,而且他们也亲眼看见那水中密密麻麻的微小生物。
一众白头发的老御医都红了眼眶,要不是今日上仙指点迷津,他们不知还要走多少弯路。
景天这时问道:“上仙说,微生物存在于水中,空气中,那岂不是防不胜防?可为何平日里却少有人染病?而且,《素问》有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为何同处一室,同饮一水,有人病入膏肓,有人却安然无恙?岂非仍是个人正气强弱,腠理固疏之别?”
“问得好。”顾落看向景天,“正气强弱,确为关键。正气充盈,肌肤腠理致密,犹如坚城壁垒,纵有少量病毒侵袭,亦易被体内卫气绞杀清除。若正气亏虚,或肌肤有破损伤口,则此等生灵便如破城之兵,长驱直入,大量繁衍,释放毒素,破坏五脏六腑,病乃作矣。而这病毒主要传播途径便是飞沫。”
她指尖轻点,流光术幻象再变,模拟出人的口鼻,只见随着一次咳嗽或喷嚏,无数微小的光点,如烟雾般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弥漫扩散。
离得近的都忍不住连连后退。
“一次打喷嚏、咳嗽,竟然能将病毒传播的如此之远,怪不得要隔绝病患。”
白芨看着那还在飞散的光点,蹙眉问道:“上仙,此次洛安之疫,可也是因这病毒而起?那为何我等所用之法如药草、隔离、消杀皆没有用?”
顾落道:“此次瘟疫,非纯粹自然之疫,吾已亲手了结,罪魁伏诛,亡魂已度。此事已毕,不必再议。”
想起那神秘莫测的邪祟,众人都默契地不再多说。
御医们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还有人想请顾落再详细讲述,顾落却挥手。
“此等微观世界,乃天地间另一重法则。今日所示,不过沧海一粟。吾已将此道基础阐明,其中深奥,非朝夕可解。”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或沉思的脸:“尔等皆为杏林翘楚,当以济世活人为己任。今日之后,凡有所得,需开诚布公,著书立说,广传天下医者,不得藏私。若有人敝帚自珍,误人性命,天道昭昭,自有其罚。”
她的话如同金科玉律印在众人心头,御医们心头凛然,纷纷躬身应“喏”。
自古以来,医术作为安身立命的本事,基本都不会外传,更何谈与天下分享。可上仙所言,公开、共享、为天下人——这理念本身就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气度,让他们在震撼之余,也不由得敬佩。
顾落转身离去,身后一群人虔诚地下跪相送。
——
景和十七年,仙者临凡,指尘中微物,授凡夫以菌蚋之秘,遂启人间辨微知著之智。
历代医师钻研数年,将仙人所言辑为《显微经》。书中载“微蚋之形,如粟米缀丝,遇黄连则蜷,逢沸汤则灭”,颠覆了“疫病乃鬼神降罚”的旧论。
后世医者依此施术:疗疮痈则敷以捣烂的金银花,治时疫则令疫区煮沸饮水、病患隔离,果见奇效。《大启医典》载:“自《显微经》出,医者始知病有根由,非独祷祝可解。嘉祐年间汴京大疫,用其法,活者十之六七,较往岁倍之。”
此法渐传至西域、海东。异域医者初以“未见之物不足信”,后有波斯医者仿“沸汤法”消毒器械,发现术后伤口溃烂者十减其九,方信其真。《波斯医录》记:“东土有仙传妙法,言水中有微虫致病,以沸汤杀之,疮痍可愈。此法行于波斯,医道为之一变,死者日稀。”
千年以降,《显微经》被译为数十国文字,凡习医者皆奉其为圭臬。史载“仙人指微,开万世医道之先河,救苍生于无形,功过三皇,泽被四海”。
荣安侯府门口,李承天探头探脑地张望。
直到一个小厮跑出来:“回侯爷,秦姑娘今天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院中。”
确定回房间路上不会碰到秦曲,李承天终于放心,迈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