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疼假护难分清忠紫娟问心辨前程(第1页)
这雪断断续续竟下了十几日,总算在一场北风后迎来初晴。
阳光透过高阔窗棂,在荣庆堂铺着厚厚猩红洋罽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满屋空气中浮动着暖融融的甜香,这是上等沉水香和银霜炭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贾府真正的权力中心,史老太君的安养之地。
堂内陈设极尽富贵奢靡。
正当中,
一张紫檀木嵌螺钿大理石心的大炕,炕上铺着金线锁边的大红金线蟒褥子,设着同色蟒缎引枕。
炕几上摆着汝窑美人觚,插着几只火红的腊梅花。旁侧是翡翠缠枝莲纹的香炉,正袅袅吐出清雅的白雾。
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椅搭皆是崭新的大红撒花椅披。墙上悬着御赐的荣喜堂金匾,下设丈余长的紫檀雕花大案,案上陈设着鼎、尊、盘等古玩,琳琅满目,宝光灼灼。
堂中伺候的大丫鬟们最引人注目,个个穿着体面。
各色绫袄,外套掐牙坎肩,下裙同色,头上或簪着点翠珠花,或是簪着赤金小簪。
行动间,只闻环佩微响,裙裾无声。
或端庄秀丽或俏丽可人,眉眼间透着沉稳与伶俐。
为首的鸳鸯,着蜜合色袄儿、青缎背心,身量高挑,举止从容。正低声吩咐小丫鬟添茶,眼神平和却自带威仪。
琥珀翡翠等几个大丫头也各司其职,或整理博古架,或轻手轻脚更换暖炉里的炭灰,动作轻盈,如同穿花蝴蝶,将这诺大厅堂打理得一丝不乱,温暖如春。
紫鹃垂手站在堂下,心头却远不如表面平静。她刚从院内被鸳鸯姐姐唤来说是老太太惦记姑娘的病,想仔细问问情形。
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觉着满堂的富贵气象和无声的规矩,让人不敢反抗。
“紫鹃丫头,”贾母斜倚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墨绿檀木锦被,手里捻着一串油润的蜜蜡佛珠,声音都带着慵懒、关切。
“玉儿这几日可好些了?药都按时吃了?夜里咳的还凶不凶?”
老太太眼神慈和,但久居上位,目光洞察而锐利。
紫鹃赶忙上前半步跪,声音清晰而恭谨。
“回老太太的话,姑娘自打挪到小院子静养,托老太太和太太们的福,又得了宫里王太医的方子,这几日己是大安了,咳嗽也轻了不少,夜里或能安睡一两个时辰。”
药……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姑娘如今喝药,虽不似那日打翻,却也总是皱着眉头硬灌下去,绝不多饮一口的模样,斟酌再三才说道。
“药都是按时按顿喝的,只是姑娘胃口还弱,药性又猛烈,有时喝了不免有些泛酸。嬷嬷正想法子用些蜜饯果脯哄着,多少也能进些。”
贾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些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