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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安玥摇头:“就是有些累。”
“这会就累了?昨日太紧张了,没睡好?”曲翰英玩笑:“这可怎么行呢?今日还有一整日,晚上还有得累。”
安玥初时没反应过来,待见到曲翰英含笑的眼,两颊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曲翰英瞧着直笑,“皇姑只盼你二人和和美美的,孩子有无,都是次要,你的身子是摆在第一位的。若是他惹你不高兴了,同皇姑说,皇姑替你出气。”
安玥心中微暖,双手环过曲翰英的腰,头埋在她身上:“皇姑最好了。”
殿外打开,日光铺照下,铜锣声与乐声瞬间清晰。脚下是红毡毯,沿路铺去。红毯两侧,每隔三步便有一名宫女手持牡丹凤凰宫扇。
宫女来往布置,春光融融。殿外是鼓乐齐鸣,喧闹声惊起飞鸟四散,挥舞着羽翼飞至最高的金殿。
清辽的天际,偶有几声鸟鸣传来。琉璃瓦下,玄黑的殿门紧闭。
烛火轻晃,漆黑的人影忽的动了,他拿起香箸,拨了拨炉中的灰。
殿门轻开了一条缝,日光照进来,在案上投下一道光带。胡禄躬着腰,“陛下。”
“都处理好了?”
“是。”
“人现在在哪?”
胡禄朝外头看了眼,便有人莲步微移,款款走入殿中。那人一身大红嫁衣,头盖喜帕。若有第四人再次,必大为惊讶。公主不是尚在镜烛宫么?怎得一会儿的功夫,便到宁兴宫来了?
曲闻昭见着来人,少见的,凤眸里的冷清化了些。
盖头下的“公主”开口,嗓音却同平日相比,显得有些怪异,“奴婢参见陛下。”
这柔细的嗓音一出来,便如一阵风刮过,殿内又恢复冷沉。曲闻昭移目看向胡禄。
小凳子的身形与安玥几乎重合,可一出声,便暴露了。
走近了瞧,那龙凤喜帕绣工倒算精细,针脚也细密,正是小凳子亲手绣的。
胡禄瞧了几眼,愈发满意。他这会觉得,陛下当真是深谋远虑,连这些细微处都提早做好了部署。先是让小凳子绣了荷包给驸马送去,驸马见过小凳子的绣纹,再见着这喜帕,自然不疑有他。
胡禄交代一声,小凳子便取下盖头。底下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一张脸白得惊人,偏生双颊两坨鸭蛋大的红色,眉心点了一颗红痣,眼皮上亦涂了蓝青色的黛粉。
他眼尾轻挑,远瞧着似是抛了个媚眼。
曲闻昭眉心微蹙,那小凳子不知怎得惹恼了陛下,吓得就要跪下,偏生一身衣裳重得很,“叮铃哐当”竟直直栽倒在地。
“嗳唷。”胡禄一个头两个大,赶着上前将人扶起。
上头的人额角跳了跳,胡禄好不容易站稳,触着陛下目光,暗叫不好,连忙解释:“小凳子是宫里难得的身形同公主相符之人,素日稳重,只是今日得见天颜,一时紧张,这才出了岔子。”
既是胡禄有意提拔的人,曲闻昭便不疑心,只冷冷道:“此事你若做得好,事成自可来御前当差,赏银百两。若出了岔子,便自裁谢罪。”
小凳子忙道:“是,奴婢明白。”
姑侄二人说了会话,便听外头一声通禀,说是陛下到了。
二人齐齐止住话音,起身,见一人身着玄色的团龙常服,束白玉带,足蹬乌皮靴,靴口浅青绫边轻垂,踩着毡毯缓缓走来。宫女们跪地行礼。
周遭皆是大红喜庆之色,唯那抹身影站在日光下,漆鼓绕玉笏,花团簇玄圭,平添庄肃。
曲闻昭未着朝服,只一步步朝这边走来,体态颀长,仍端得是龙章凤姿之相,远瞧一身气度疏冷高贵不得攀,可入了房内,他身上的气息奇异得似也温缓了些。
安玥唤了声:“皇兄。”
接连数日未见,当日之事倒像是一场荒谬的梦。加之她出嫁在即,那股异样便自然而然被磨去了大半。
人总是偏向于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曲翰英见着曲闻昭,目光微微一顿。要说起来,她与这位新帝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曲闻昭成年后,便几乎未见过。
她从未想过,最后登上帝位之人会是他。饶是外头传言如何,她对此人难有好感。
先帝当场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的,又有传言祺嫔之死有异。且不论一个皇子,被这样对待,是否有意报复,至少不可能如面上这般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浑然不在意。
反倒是一个隐忍蛰伏十几年的人,掌控全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为可信,也更令人觉得可怖。
若非她这几日听人说他对安玥极好,她是忌惮此人的。
但眼下却也不能全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