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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他之前,她和曲奕相处了十六年。
他指腹摩挲过上面不太平整的刻痕,“上面刻的是谁?”
黄杨木的材质,放得太久,色泽逐渐变深,上面亦有了磨损。唯有刻痕是新的。
安玥面色微微一变,含糊道:“唔,忘记了,一早便有的。不大记得了。”
他指腹用了几分力道,失了平整的刻纹在指腹印出痕迹,他不在意般,“知道了,回去吧。”
安玥也不知皇兄信了没有,但她绝不会承认这丑东西是她刻了一早上刻出来的。
她打定主意,若是皇兄再问,她便说是儿时刻的。她默了半晌,怕曲闻昭看出她面上异样,头未抬,小声:“安玥可否先告退?”
一直到安玥离开。舆内的人也未吩咐。胡禄站在肩舆旁,风卷起毡帘一角,稀疏灯影透入舆内,映在一双漆眸中。
翌日,天未亮,暮色压笼了一夜,一丝风也无。殿内燃了香,气息幽冷。
“陛下。”
曲闻昭坐在榻边,他身上仍是白色的寝衣。
“查出来了?”他批上外袍,缓缓掀开珠帘。
林敬道:“当日一名太监假传陛下口谕,引公主到了娴淑宫,属下在池中捞出了那太监的尸首。”
曲闻昭唇角微浅,却是极冷的弧度。他缓缓抽出最下一本奏折,摊开:“看来人还是不能过得太舒坦。”
“陛下可要……”
“不急。”曲闻昭提笔。
这宫里要人死的法子有千百种。墙头的花,若根烂了,那活着便比死还要难受。
林敬稍稍抬了下头,默了瞬,欲言又止。曲闻昭笔尖未停,声色清冷:“舌头留着若不用来说话,不若断了。”
林敬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犹豫了瞬,还是道:“属下只是不解,陛下为何待公主……特别?”
执笔的手顿住,直至墨水洇透了纸面,污乱一片。
林敬一抬头,便见陛下起身,那道目光凉凉地往他身上一瞥,“这舌头留着,倒不如割去省事。”
林敬面色微白,捂住了嘴,心中叫苦不迭。扭头见陛下已至屏风后。顷刻间有内侍进殿替陛下更衣。
半山腰坐落着一座凉亭,偶有凉风阵阵。茶水氤氲,水雾间,二人对坐。
其中一人披着件半旧的袈裟,这袈裟被洗得有些褪色了,却不见尘垢。他颈间戴着佛珠。眸光虽平静,却是含笑。比起慈悲,倒自带几分随和慈祥之相。
早年因那道士之语,先帝曾将曲闻昭送入寺庙清修了一段时日。那时曲闻昭不过十二,老方丈常替曲闻昭讲授佛经。
这孩子有心魔,可世人有何尝没有?
“贫僧有许多年未见着陛下了。”
曲闻昭抬眼。远处群青堆叠,云山浮绕,隐隐能望见黑色的塔尖。
“今日召见方丈,是心中有一事,理不出头绪。”
那么久过去,他遇到此事,第一想到的,竟是这个老秃驴。
了空似是笑了笑,他微微颔首,“陛下不妨说说看,也看贫僧是否能为陛下解惑。”
“若有一事本不该存在,却郁结于心,难舍难断,方丈以为,该如何?”
“贫僧以为,既是难断,强行欲断,终不过反复想起,愈陷愈深。贫僧赠陛下六字:‘不随、不拒、不评’。”
曲闻昭眸光微垂,许久,他站起身:“多谢方丈解惑。”
*
慈元宫。
“太后娘娘,不好了!”天色刚亮,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
太后眉心微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娘娘!”侍女跪在地上,要急出泪来:“大人……被抓了。”
“什么?!”茶水“咚”的一声砸在桌上,太后猛地站起,她脑中眩晕,却是顾不上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