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第2页)
天边是一顶圆日,压在人头上,红得刺眼。曲闻昭却浑然感受不到般。他抬起手,虚虚抓了下那轮圆日,他指缝沾了血,血珠随着动作滴落,在泥地中开出鲜红的花。
曲闻昭兀得笑了。
斜日将残,本就是要落到脚边的东西。
黑暗笼罩,意识模糊之际,一声叱咤惊散迷蒙,“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慌乱的脚步朝这边奔来,他勉强抬了抬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安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瞪大的双目里似有泪光闪烁,隐泛着难过,恚色,还有旁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宫里养宠的贵人多是看中宠畜乖顺,可爱。可他此刻无需照镜子,便能猜到自己有多狼狈。更遑论手足尽断。
他曾见宫中的妃嫔养了一只狸奴,有一日那只狸奴被炭火烧焦了皮,便被宫人扔在雪地里。
他看见那只狸奴倒在雪地里呻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是将那狸奴抱了回去。他有一口饭,便匀它一口饭。那狸奴饿得狠了,也很会审时度势,喂什么都吃,又亲人,随便给它一口饭,它就跟着人跑。
就这样过了半年,狸奴的伤口长全了,只是比从前瘦了许多。直到有一日,那狸奴跑了。再次见到它时,它被曲婺抱在怀里,亲昵地蹭着曲婺的手心。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就连一只畜生也不例外。
他觉得脏,觉得恶心。他用一块鱼肉诱得那只狸奴靠近,他给了它一次选择的机会。直到那只狸奴将鱼肉啃得一干二净,它舔了舔唇,转身离开。
曲闻昭兀得笑了,果真是如此。眼看着狸奴越走越远,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刺入那只狸奴的心脏,直至猫心挖出,胸口处只剩下一个鲜红的洞。血液滚烫,将整只手染得血红。
这只狸奴本就是没有心的,留着也无用。既然不愿乖乖待着,便去死好了。
他心中阴翳未散,腿上刺痛。他回过神,见安玥不知何时已将他带回宫中。
“弄疼你了吗?”
曲闻昭抬起头,见安玥一双眼睛红红的。
他受得伤,怎么她反倒一副受人欺负的样子?也对,他眼下毕竟是她的宠畜,他被人打断腿,无异于甩了安玥一巴掌。
安玥突然低头,在他那双受了伤的腿上轻轻吹了吹,一股轻柔的凉气从腿间扫过,奇异的,那股剧痛竟真的缓解了些,还有些痒。
安玥一边替他包扎伤口,口中念叨个没完,“我回头让太医拿最好的药给你医治,我再把欺负你的那些人毒打一顿,以后你要是嫌在屋里待得闷了,就拽拽我的裙子,我抱着你出去,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今日话好多。
曲闻昭本该觉得厌烦,可奇异的,他觉得心口处似是被什么填满。
安玥替他包扎完伤口,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抚他的背。
“要是再去晚些,我就只能抱着你的尸体哭了,幸好,幸好……”
她话里,怀里的咪儿动了下,似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安玥一把把他拍了回去,“歇着!”
接下来几日,安玥都格外小心翼翼。不让咪儿下地,大多数时候都把咪儿抱在怀里,若是到了饭点,便将他放在膝盖上,将鱼肉端在他面前。
夜里醒来,替他换药,又照顾伤势。好得有些过头。
曲闻昭一开始坚信,她与那些妃嫔并无分别,眼见着他伤势好不了,到头来必会把他弃了,他觉着这样也好,回了宁兴宫,省的受磋磨。
可就这样过了十天半个月,他没被她丢出去,反倒伤势好得奇快。
他觉得心跳得极快,有什么在脱离自己的掌控,让人有些烦躁,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人感觉似是有蚂蚁在啮咬骨髓。
他把这种感受称为嫉妒。嫉妒哪怕只是一只畜生,却能得到一个人无微不至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