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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烛剖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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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正时分,萧珩自静姝苑离开。夜风已起,拂过廊下茜纱宫灯,灯影在青石地上摇曳如水中藻荇。

园中秋虫噤声,唯闻远处隱约的更梆。

行至垂花门处,一道沉稳身影自月洞门边转出,正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老僕李观墨。

他年逾五旬,面容清癯,著一袭灰褐直裰,袖口微沾墨跡,是常年侍奉书房的印记。

“大公子。”李观墨躬身,声如古井无波,“老爷请公子往书房一敘。”

萧珩頷首,並无讶色。

李观墨深夜相候,必是要紧事。

二人一前一后穿廊过院,脚步声隱在风里。

书房窗欞透出暖黄光晕,映著窗外几丛晚菊。

推门而入,墨香混著扑面而来。

萧远山並未伏案,而是立於西墙悬掛的《江山万里图》前,负手静观。

他闻声转身,烛光在那张清癯面容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色,鬢边微白却愈加分明。

“父亲。”萧珩掩门行礼。

萧远山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掠过,方缓声道:“坐。”

自己先於主位坐下,案上摊著本《贞观政要》,页边硃批密密。

李观墨无声奉上两盏阳羡茶,旋即退至外间,门扉轻掩,將一室静謐全然隔出。

“前日夜里的动静,我已知晓。”

萧远山执盏,却不饮,目光凝在氤氳热气上。

萧珩端正坐下:“让父亲忧心,是儿子不慎。”

“非你之过。”

萧远山摇头,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叩,“敢在长安城內对大理寺卿动手,这背后之人,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便是有所倚仗,未將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他抬眼,眸中锐光一闪而逝,“你手中漕运案,查到何处了?”

萧珩知此问方是今夜正题。

他略整思绪,沉声稟报:

“陈万財死前供出的『龙王,如今又有新线索。其管家周贵落网后,交出一本私帐,其中七处大额钱粮往来,皆注有『龙王验讫四字。”

萧远山眉峰微动:“帐册何在?”

“在此。”萧珩自怀中取出蓝布册子,双手奉上,“册中所记,多为假名暗號,唯『龙王二字,笔墨常新,显是近年方添上。儿已令陈主簿加紧破译,然此册加密之法颇为蹊蹺,非寻常替换,似暗合星象方位,尚需时日。”

萧远山接过,就著烛火细看片刻。

册页翻动间,墨跡如蚯蚓蜿蜒,那些“黑石”“青松”“南山客”的代號下,银钱数目触目惊心。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龙王验讫”四字上重重一按:

“润州仓副使王炳,腊月暴卒;扬州仓主簿李茂,宅邸焚毁;楚州仓管库孙成,失足溺亡。”

他每说一桩,语气便沉一分,“三条人命,三个关键职位,时间皆在去岁今春。如今看来,非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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