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之约 生态与人心的双重修复(第1页)
周三下午,陈恬手机上弹出一条企鹅消息。
叶瑞明:周六环保社有个活动,在生物楼报告厅,关于黑颈鹤保护的科普讲座。你来吗?
黑颈鹤。她想起梅川说过,那是他家乡的特产,世界上唯一生长在高原的鹤类。她有些心动,但很快又犹豫了——方晋鹏也在环保社,如今已是副社长。
她正要打字拒绝,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叶瑞明:你看,我们一个社团这么久,却从来没一起参加过活动。这次讲座是校外专家,机会挺难得的。
他说得没错,加入环保社一年多,她除了最开始那几次合唱排练,几乎再没露过面。而叶瑞明因为篮球赛错过了新生见面会,后来去过几次社团活动,她也都不在。
两个在同一社团挂名,一次都没碰见过。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下午,陈恬提前十分钟到了生物楼报告厅。门口摆着易拉宝,上面印着黑颈鹤展翅的照片,旁边一行字:“高原湿地守护者——黑颈鹤保护专题科普”。
报告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准备记点什么。
没过多久,叶瑞明从侧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还以为你不来了。”
“为什么?”
“你很久才回消息。”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恬有些心虚,低头拧瓶盖:“没有,就是……在想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
叶瑞明没拆穿她,只是笑了笑。
讲座开始了。主讲人是省林科院的专家,头发花白,说话不紧不慢。屏幕上闪过一张张照片:若尔盖的湿地、黑颈鹤的迁徙路线、鹤群在晨雾中起舞的画面。
“黑颈鹤是世界上唯一在高原繁殖的鹤类,”专家指着地图,“每年三月,它们从越冬地北迁,回到若尔盖、青海湖这些地方筑巢产卵。等到十月,再带着幼鸟飞回南方越冬。”
陈恬认真地记着笔记,她喜欢这些关于自然的知识。
“它们的迁徙路线要翻越喜马拉雅山脉,”专家放出一张卫星图,“有些山口海拔超过八千米。很多人以为候鸟迁徙是为了逃避寒冷,其实不是——它们是在追逐食物和繁殖地。这条路,它们飞了几百万年。”
叶瑞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而且它们终生配对,每年都回到同一个地方。”
陈恬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认真。
讲座结束后,是自由参观环节。展厅里挂满了黑颈鹤的照片,还有标本和模型。陈恬站在一幅巨大的鹤群迁徙图前,仔细看上面的标注。
“这个讲座好有意思,”她对走过来的叶瑞明说,“我都不知道黑颈鹤的迁徙路线竟然这么长。”
“保护黑颈鹤,也是保护高原湿地的整体生态系统。”
“你好像很了解。”陈恬侧目。
“小时候我跟着妈妈的旅行团去了很多地方,也让我知道:世界很大,很脆弱,需要有人保护。”
“所以,你当初才选择了现在的专业?”
“你看,”叶瑞明指着一张一群黑颈鹤飞跃雪山的照片说,“它们每年飞越八千米的山口,对抗风雪和严寒,从不放弃。这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陈恬怔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那个从小就爱趴在电视机前看鸟类纪录片的叶瑞明,会对着镜头里振翅掠过天际的鸟儿们深深着迷到忘了吃饭;更不知道,他会在深夜里,对着那本被父亲撕碎的《鸟类图鉴》,一页一页地拼凑,拼着拼着就无声地哭了。
她想起第一次兼职的路上,他坐在车里和吴总讨论灾后生态修复的样子。那时的他侧脸绷得很紧,说“植被恢复至少需要二十年”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仿佛在计算什么比账目更沉重的东西。她还想起李筱溪说他“一本正经”时,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无论飞多远,它们都会回来。”叶瑞明望着远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某片她看不见的天空上。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时候,人活得还不如一只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陈恬并不明白话里的含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慢很多:“生态系统被破坏了,需要很长时间修复。”
顿了顿。
“人也一样。”
她又想起跟他去爬山时,他说:草原、森林、湖泊、雪山,这些好看的地方,其实都很脆弱。一朝被毁,恢复起来,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还说关系的修复、自我的修复,和环境的修复一样,要很久很久,甚至永远无法复原。那时候的他说这话时,神色凝重,犹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