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相逢 分担重量的拥抱(第1页)
这几天的叶瑞明并不好过。
课堂上灵魂总在出窍,自习能在同一页停留两个小时。和同学在食堂吃饭,他却恍惚看见和陈恬惯常坐的靠窗位置。餐盘里的青椒,也让他想起她——不爱吃青椒的她一片片夹起放在一边,“你是蜡笔小新吗?不吃青椒。”他笑着说。她右手绷带的白边总在眼前晃,像只受伤的鸽子。
夜雾慢慢落下时,他看到了陈恬的那条说说:
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他愣住了。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要躲着他。她心里从来都不是他。
还来不及消化这份失落,妈妈发来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离婚证的照片。
啪。手机掉落,摔出一道裂痕,犹如这些年父母扭曲的婚姻。
从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没有特别和谐的时候,有的只是必要的逢场作戏。唯一和谐的畫面,定格在一张照片里——妈妈抱着他,爸爸搂着妈妈,三人看起来那么美满
这个相框被他偷偷藏在书架里,不敢被妈妈发现,不然也会是支离破碎的结局。
爸爸自从当上行长,身边就总是莺莺燕燕。妈妈一味容忍,更加让爸爸变本加厉,家里总是看不到他的身影。
十六岁那年,他透过百叶门缝,听到父母因为父亲大衣领口沾着的口红印而大吵大闹。父亲甚至责备母亲:“以前出现这样的事,你都处理得很好,怎么这次非要揪着不放?”
有一次,他发现妈妈往红酒里放安眠药,他去抢酒杯,却被妈妈发疯一样用酒瓶砸破了他的头,顺着眉骨流下的血比红酒还红。
妈妈过得很不快乐。多少次他劝她放手,可她始终舍不得放弃爸爸给她圈定的牢笼——这里有她贪恋的权势地位和衣食无忧。她说:“男人都是骗子,当初嘘寒问暖、卑躬屈膝,说自己的一切都是你的,如今却只有一句‘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凭什么要别人成天以你为中心’?真是被你爸爸骗惨了。”
她的情绪时好时坏,后来患上了抑郁症,甚至严重到躯体化。他不得不放下一切帮助妈妈康复,承担着超越年龄的生命之重。
“这样也好。”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走到操场,远处路灯在雾里洇成昏黄的光斑。隐隐约约听到吉他和弦响起的声音,前奏像把生锈的刀,缓慢地割开薄雾。操场上有人在弹唱,人群静静地沉溺在音乐的世界。
此刻孤独的自己不适合人群。他往操场外的黑暗走去。
【打开窗户让孤单透气这一间屋子如此密闭】
主歌第一句娓娓道出,他停下了脚步。
【欢呼声仍飘在空气里像空无一人一样华丽】
他慢慢转过身,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渐渐失去知觉就当做是种自我逃避】
逃避。他何尝不想逃避——躲在同学家过夜,高考志愿填到省外,甚至刻意模仿父亲不着家的习惯。可所有的逃避都是徒劳。每次电话响起,看到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他好怕又听见她的哭诉,听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抱怨。
【你飞到天的边缘我也不猜落在何地】
每次听到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小小的他总是害怕得捂住耳朵,暗自祈祷爸爸再也不要回来了。
【一个我需要梦想需要方向需要眼泪】
那记因不想转专业而挨的耳光好似再次响亮起来。
【更需要一个人来点亮天的黑】
今夜看不到一点星光。陈恬的音容笑貌浮在薄雾里,可眨眼便无处寻觅。
【可是我无能为力无法抗拒无路可退】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汹涌而来——初中家长会永远缺席的爸爸,妈妈摔碎玻璃杯时飞溅的碎片,还有去年生日自己对着蜡烛许愿“希望他们放过彼此”。
【这无声的夜现在的我需要人陪】
忧伤的旋律裹着冬夜的寒意,从操场东南角撕开他还未结痂的伤口。他不知何时已走进人群中央,任音符钻进耳膜,在心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