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尘 尘埃里的光与守护(第1页)
不论暑假还是寒假,对陈恬来说无非都是打工赚钱。这两年她在补习班做过老师,在茶楼、KTV做过服务员,做过给饰品点钻的计件工作,还进过生产摩托车配件的流水线。放假的时间总是在劳动中飞逝。好不容易结束一段打工生活,还没彻底放松身心,新的学期马上又要开始了。
这次拿到寒假赚的钱,陈恬很想换一个智能手机——她的同学们早就陆续用上了。但想到上大学前那场因手机引起的闹剧,她又有些胆怯。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提了需求。好在这次爷爷只说了句:“你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安排。”于是她开心地去买了一个三星智能手机。
教学楼的旋转楼梯转过了许多个晨昏。学校新添了几辆校园公交,骑自行车的人渐渐少了。经过时间雕琢,裸露的黄土逐渐被绿化覆盖,校园道路变得崭新又整洁。借阅证的一面已被磨得看不清原来的图案,饭卡也失去了磁性。无论是人、事、物,都在悄悄发生改变。就连风,也好像不似最初那般凛冽了。
四月下旬的一个周六早晨,陈恬早早去食堂吃完早饭,给还在赖床的室友带了早餐。她慢步走上宿舍楼梯,突然感觉头重脚轻,一阵眩晕。她调整站姿定了定神,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一边倒去。她赶紧扶住墙,脚下如踩着烂泥般难以站稳,耳边传来阵阵轰鸣。
奇怪,难道突发什么疾病了?陈恬靠着墙心想,却感觉墙壁在剧烈颤抖。
眼前的吊灯剧烈摇晃,走廊的壁画掉落摔碎。所有人几乎同时破门而出,脚步声急促如战鼓雷动,轰鸣声犹如深山虎啸,门窗哐哐作响,惊恐的尖叫震撼着周围的空气。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数秒之内。陈恬呆在原地,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人流蜂拥着向楼下涌动。
“陈恬!你怎么站在这儿?地震了还不快跑!”任然然穿着拖鞋,抓着外套拥在人群中,见陈恬还杵着,赶忙拉起她往楼下跑。
什么?地震了?又地震了!陈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地震摇晃太厉害,导致自己上楼时重心不稳。
宿舍楼里的人瞬间倾巢而出。楼间站满了惊魂未定的学生,有的鞋也来不及穿,有的披着被子,有的拿出手机想给家人“报告”刚才的历险。
大地还在咆哮。陈恬站在地上,脚下剧烈的抖动似乎马上要裂开一条大缝。建筑上、树上、地面上的黄灰被掸起,像黄沙被扬到天上。满天的尘埃遮天蔽日,阳光费力地穿透这层污浊的帷幕,投下的光线不再明亮,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犹如末日到来。
“你们还好吗?”陈恬找到室友,焦急地问。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一向稳重的邹羽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脸色煞白,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脸上,“我当时在宿舍刚洗完头,正准备吹头发呢!那灯晃得,我以为天花板要掉下来了!”
“嚯,你不知道。”曹丽君声情并茂地描述,“我正睡着,以为有人在摇我的床,还说了一句‘别摇’!结果摇得更厉害了。我生气地坐起来一看,根本没人。然后我看邹羽也在看我,我说‘怎么晃得这么厉害’,一听外面在喊地震,才赶紧翻起来,鞋都来不及穿。”陈恬这才发现她也光着脚。
“楼梯挤得要命,我差点被绊倒……”邹羽不安地说。
“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磕碰到?”陈恬赶紧问。
“我跑的时候太急,膝盖撞到楼梯扶手了,青了一块,不过不碍事。”邹羽撩起裤腿。
“我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的,脚都被踩了好几下。”曹丽君盯着自己的脚丫子。
“宿舍呢?宿舍怎么样?我看楼道墙上的壁画都掉下来摔碎了。”陈恬又问。
“我们跑下来的时候,听见楼上不知道哪层玻璃‘哗啦’碎了!动静可大了!”邹羽说。
“而且宿舍里、楼道里全是灰,估计今天没法住了。”曹丽君假装哭泣,“太可怕了!这里太可怕了!呜——”往陈恬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
女孩子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描述着刚才惊心动魄的几十秒。在这片混乱中,小小的宿舍共同体成了彼此最直接的依靠和慰藉。她们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陈恬!陈恬!”
陈恬竖起耳朵:“咦,好像有人在叫我。”
“陈恬!陈恬!”
“好像真的有人在叫我!”陈恬往周围望去,四周的扬尘还漂浮在空气里。
“看,叶瑞明!”曹丽君说。
陈恬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捕捉到叶瑞明的身影。
“叶瑞明,我在这儿!这儿!”她踮起脚,举起手喊道。
一看见陈恬,叶瑞明便拨开人群快步跑来。阳光终于穿透黄尘,在他身后投下金色的光晕。
“你们都没事吧?”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嘴里问的是“你们”,眼里却只盯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