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21（第1页）

十二岁的生日，闵澈情绪崩溃了。

说完那句话，她哭着跑出去，闵漾在后面追她，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姐姐可以帮你的。

她听到走得更快，好像身后就是洪水猛兽，她希望闵漾不要追着她不放，要她一个人待会吧，姐姐永远只会要她依照她喜欢的方式来做，这个家里没有人尊重她！

她已经知道了，闵漾就是个坏蛋，总是在小事捉弄她，以前大家一起玩抓人游戏，闵漾故意害她暴露，然后跳出来保护她；在妈妈面前，闵漾经常抢夺她本就不多的关注，再过来和她说别哭了姐姐爱你的。

她一路跑，闵漾在后面追，“你要去哪里啊？”

“闵澈，你给我站住！不要在马路上乱跑！”

“你看红灯啊！”

闵澈回过头，恶狠狠道：“你看不出来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吗？”

“我要去找我爸爸，我不要跟你们生活在一起了……”

“我讨厌你们！”

“我恨你们！”

车水马龙中，闵漾停住了，她被妹妹逗笑了，“小咪，你在说什么。”

“别闹了，你爸爸有精神病，你看看他都变成什么样了。”

“快回来，妈妈打电话来了。”

闵澈眼睛通红，心中刺痛，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上了大桥，一开始走在非机动车道，后来几乎是跑着了，在听到闵漾依旧喊她名字时穿到了机动车道。

人潮拥挤，她一路哭，心中尽是委屈、恐惧、还有愤怒，她想死，她觉得让人知道她痛苦到想去死十分丢脸，她渴望意外发生，恨不得现在就被车撞死。

她走得太远太远，在江边停下，撑着栏杆站立，看到江里有个人在裸泳，应该是在游泳吧……不过，那个人的泳姿怎么如此狼狈，路灯消失后，那个人哀哀地挥动了下手臂，不见人影了。

闵澈从口袋里找出纸巾，擦眼泪，擦鼻涕，风吹到她发过汗的身上，她打了个喷嚏。

渐渐的，虽然还在哭，但她能平静下来了。

再把手机开机，有许多电话弹出来，姐姐的，妈妈的，小姨的，忽地，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是小姨女朋友打过来的。

闵煊的女友那时才二十出头，闵澈一直叫她蓝蓝姐。

电话接通，蓝蓝姐声音温柔，“小咪，你在哪呢，大家都在找你呢。”

闵澈知道自己的行为过激了，发泄过后，想让一切回归正轨。

她告知了地址，蓝蓝姐找到了她。

蓝蓝姐给她擦眼泪，“小咪啊……你先和我回家吧，不是，你别紧张，不是回你家，是回我家，我们休息一下。”

“困了没？姐姐带你去睡觉好不好，我们回家看电视，洗个澡，没事的小咪，跟我上车吧。”

蓝蓝姐那时还没和闵煊同居，家里布置得很温馨，一整晚都在照顾她，而且什么都没问。闵澈感激这种体谅。

第二天依旧处于周末，闵澈在蓝蓝姐家玩，她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怎么家人都没再联系她了……

晚上，闵澈惴惴不安，明天要上学了，她该回家了，姐姐和妈妈怎么都不来接她，小姨也是，蓝蓝姐对她的态度也有变化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意外发生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凌晨时，闵煊赶回女友家，看到闵澈在看电视，阴着脸开口，“闵澈，你还好意思坐在那。”

“快点穿上鞋子，和我走。”

去的是医院。闵漾出了车祸，已经决定截肢了，还是抢救无效，在太阳升起时，闵玉章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刻意虐待过她，可谁也不是圣人，流露出的责怪肯定会有，闵澈承认自己做错了。

锥心之痛。

闵玉章自此性格淡漠了许多，她没有辱骂过小女儿，找闵澈谈过几次心，询问那晚发生什么了，闵澈一问到那天就抽泣到喘不上气，没有办法回答一个字。

亲朋好友照顾闵家人的心情，再没有提起闵漾了，时间长了，好像闵漾真的没存在过，有时，闵澈也让自己忘记。

她不想当一辈子的罪人，她也是受害者，可是，当她想恨姐姐时，她会想起姐姐的好，当她想爱姐姐时，愧疚感就要把她淹没了。

至于姐姐在世时那些困扰她的事，现在情况更糟了，她见过家人们爱人的样子，两相对比让人绝望，她确实不会有姐姐优秀，也不需要再想该怎么办了，活着，继续忍受，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