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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郑倩倩出院之后第一次到酒店来答谢她的救命恩人小弟，就把小弟实实在在吓了一跳。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裤，带银色搭扣的半高筒皮靴，框架很大的黑色墨镜，嘴唇涂得艳红，活像电影里下来的“东方女侠”，进了大堂便打听那个“高个儿的英俊保安”，几乎闹出一场小小的**。杨丽丽后来对小弟说，她先没认出是谁，心里一喜，以为是张艺谋选中了古都大酒店拍电影，指望自己也能捎带着上几个群众镜头呢。

小弟把郑倩倩带到保安人员的休息室里，关上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张口结舌问：“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郑倩倩得意地转一个身，让小弟充分欣赏到她纤细笔挺的腰肢和被皮裤勾勒出优美线条的鼓鼓的臀部。“不好吗？不够酷吗？”她扬起眉毛。

小弟红了脸，说不出话。他不能不承认这身打扮对郑倩倩就是合适，使她展露着一种既妖娆又英武的美。

郑倩倩把肩上背着的沉甸甸的马桶包卸下，“嚓”地一声撕开拉链，倒提了包底，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倾泻在桌上，立时堆出来一个五颜六色的礼品堆。

“都是送你的。”她用手在这堆礼品上划了一个圈。“这是比利时的巧克力。这是瑞士水果糖。这是微型CD机，我一共有两个。这是东北人参……”

小弟结结巴巴打断她的话：“可我用不着吃人参。”

“留给你转送别人吧。要不给你爸爸妈妈吃。反正是家里拿出来的。啊，对了，只有这样东西，我专门上街为你买的——”她拨拉了一下那堆礼品，抽出两盒硬纸壳包装的东西。“猜猜什么？”她把那东西藏在背后，一脸神秘。

小弟摇摇头。在这个光彩炫目又傲气逼人的女孩子面前，他感觉自己灰暗木讷得接近弱智。

“傻家伙！是隆力奇纯蛇粉。”

“妈呀。”小弟说，“我最讨厌蛇，滑腻腻的，恶心。”

“蛇粉不一样，它是药，专治青春痘的，对你绝对有好处。”

小弟不由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被一个女孩子毫不遮掩地指出脸上的青春痘，这使青春期的小弟倍觉尴尬。

郑倩倩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她专注地望着小弟：“你真帅！如果没有青春痘就更帅！”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弟脸颊上轻轻划过。小弟急切想躲，没有躲开。“知道吗？其实我那天晚上就注意到你了。我对你一见钟情。”

小弟愣愣地瞪着两只眼睛，弄不清自己是在白天还是在梦里。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感到极度震惊。他想这要是放在他哥哥林栋身上才对，林栋也许能够应付，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郑倩倩跨前一大步，跟小弟面对面胸贴胸地站着，看着小弟的头顶，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子，满意地叹一口气。“你瞧，再合适不过！我们是珠联璧合的一对。我从来也没有碰上一个高我半头的男孩。上帝啊，我居然有这样的幸运！”

因为激动也因为快乐，她满脸喷红，眼睛里亮得像饱含了泪水。

小弟低头不看她，很不自然地转动着腰间的皮带：“我不能……你看……我在上班……”

郑倩倩一摆手：“好吧，你去上班，回头我再找你。”

“哎！这些东西……”

“你救了我的命，表示一下心意不应该吗？”

“可我们有规定……”

郑倩倩不高兴了，随手抓过一只废物桶，剔除两盒蛇粉，其余的东西哗啦一下扫进桶中。“你不想收，就当垃圾扔了！”

小弟目瞪口呆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小弟在员工餐厅碰到杨丽丽，对方捅一捅他的胳膊，醋意十足地说：“她不是爱上你了吧？两个人上去那么长时间，半个钟头都有了！说什么情话呢？”

小弟憨厚地笑笑，心想女孩子们对这些事怎么都这么敏感。“也没说什么。”他告诉杨丽丽，“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我只是个酒店保安。”

杨丽丽鼻子里哼一声：“知道就好。”又说：“小林你千万别上当，他们那些人，哪里会把普通百姓当回事，找点新鲜乐子罢了。”

她说着把饭盒里的一只鸡腿当众夹到了小弟的碗中。小弟不肯领情，又重新夹回给她，郑重地说：“请别这样，我知道你也不过是拿我寻寻开心，你们酒店小姐的眼睛都是盯在外国人身上的。”

杨丽丽大惊，不敢相信地瞪着小弟：“原来你挺有心眼儿的！真是看不出来啊。”

小弟笑笑，大口扒饭，几口就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起身去送碗筷。

这天小弟值的是早班，下午四点交接完毕后就可以离开酒店。可是保安部总管临时请他加班，帮忙把最近几天酒店拍摄到的录相带复审一遍。全国的公安系统在通缉一个巨额公款贪污嫌疑犯，酒店保安部有责任协助。结果看完带子已经将近六点。

小弟换了日常衣服，从酒店后门走出来，直奔自行车棚，去推自己的那辆老式“凤凰”。这是林仲达原先用的一辆车，后来他去资料馆上班，路近得只需步行，车子就归了小弟。如今站在街边看看，二十来岁的姑娘小伙子，哪个不骑一辆漂漂亮亮的变速跑车，像小弟这样老旧落伍的怕是不多，由此也说明小弟这人的诚实和好性子。

“嗨！”背后忽地一声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