诘问上(第2页)
当然,这番说辞只是她用来应付桑恬的权宜之计。
宗稷所言确有道理,但他的躲闪回避,江楚禾也都看在眼里。
“师兄,等等!”
桑恬前脚刚一离开,她后脚就追着宗稷往西厢客房走去,一把撑住将要合拢的屋门。
“跑这么快,是怕被我逼问么?”
宗稷眉心一跳,但很快就又摆出那副随意姿态,撒开推门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受伤了,赶着回屋包扎来着,怎么,来帮师兄上药?”
江楚禾定睛细看,果然见他指腹上有一条淡淡的红色血印,像是被锋利之物割伤所致,不过伤口很浅,应当并无大碍。
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江楚禾不禁腹诽。
“那你可得快点包起来,若再耽搁,伤口就要愈合了。”
听她这般阴阳怪气,宗稷倒也不恼,反而在看她跟着自己进屋之后又调侃起来:“禾儿,天都快黑了,还跟进男子的屋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唇角微勾,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江楚禾却不接茬,“没什么意思,我有话问你。方才我们接诊的那位孩童是‘蛊皿’,对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许装傻!”江楚禾径自坐到他的对面,直直望进那双凤眼,“那孩子体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变异的怪虫,你用雄黄酒应对也绝非凑巧,而是因为你知晓那虫子是蛊母,按巫典记载,当以雄黄酒克之!”
“什么巫典?我可没看过。”
“你少骗人!我早就知道藏典阁顶层的知止斋内设有暗道,直通阁楼密室,至于里边都有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
她所说的“知止斋”,正是青囊山庄藏典阁中用以存放禁书的所在,按照门规,除庄主和少庄主外,其余弟子皆不可进入此处,至于阁楼密室,更是绝对的禁地。
“你上去过?”宗稷面色冷峻。
“是。”江楚禾坦率承认,“几年前我因为好奇曾偷偷进去过,翻看了那半部巫典残卷,上面记着个名叫‘黎丘十巫’的组织,还有一种以活童为器皿,培养蛊母的秘法,你既是少庄主,便有资格阅览那些禁书,以师兄的勤勉,我相信你早就读过,又何必说谎蒙我呢?”
“禾儿,你要记得,书本所记载的未必都是实情。”
“书中所言的确不可尽信,但若有多项证据表明世间确有蛊物存在呢?难道我们就自欺欺人吗?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宗稷瞳孔放大,凤眼微眯,一字一顿地重复:“多项证据?”
江楚禾点头,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上面绘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工笔画,其写实逼真、惟妙惟肖,已臻呼之欲出的境界,但越是这样,也就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她所绘的并非什么梅兰竹菊之类的风雅之物,而是一只赤红色的六足小虫。
此虫形如扁虱、口器尖锐,宗稷只看一眼,便立即将其认出。
它名唤“赤阳虱”,初代称为“虫母”,能吸食活人精血,不交者即可产子,子代本为青色,在吸足血气后即会变红,故被叫作“赤虫”。一只“赤虫”可以孤雌生殖,孵化出数百只“生虫”,供“血蚕”食用。
自打察觉那人身中血蚕之毒时,他就知道江楚禾迟早会查到这件事上,只是不想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宗稷不动声色,镇定发问:“这是什么?”
“前不久弋陵突然爆发怪病,亡者肌肉萎废、犹如干尸,后查实患者体内皆有此虫,似乎有吸人精血之能,原本我就怀疑是与碧璆岛上的巫蛊秘术有关,今日见那童尸体内赤虫,与这个相差无几,只是体格稍大,阴邪异常,再考虑到付巡按近期仍在调查与所谓疫病相关的线索,便更加笃定我的猜测。”
宗稷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江楚禾毫不遮掩,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此虫是蛊,而那孩童正是用以培育蛊母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