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黄昏(第1页)
清明节过去,小村庄又回归平静。陈宝仪倚靠在鸡舍的篱笆上,打着哈欠挑了一只幸运儿。
她拍拍手上的灰跳进鸡舍里,无视一旁的鸡毛纷飞,一个箭步冲到角落里堵住了那只趾高气扬的公鸡。
公鸡不服输地拍着翅膀准备找机会脱离包围圈,陈宝仪嘴角一勾耍了个假动作。公鸡被吓得慌不择路地跳起,陈宝仪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翅根,把它摁回地上。
等到詹仲徽开车路过时,陈宝仪已将杀鸡用的青石板清洗干净。开水冲过石板上坑洼的小洞,腾起滚滚的白雾,宛如人间仙境,但浅沟里潺潺流过的暗红血水揭露了刚刚的“暴行”。
陈宝仪把沾血的手套甩到盆里,胭脂似的颜色在清水中晕开,她随意地坐在小凳上洗着刀,像古画中的挑灯看剑的大将。
陈宝仪看到他出门,腾腾腾地跑到车前。
“老板,中午早点回来,我做了叫花鸡吃!”陈宝仪小脸白净,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润,和第一天时苍白郁郁的面色相比起来好了不少。
詹仲徽戴上墨镜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一拧钥匙踩着三轮车走了。
等他中午回来时,满院飘着泥土与荷叶的清香,陈宝仪在空地上捏了个土灶,烤了几个硕大的红薯和两只叫花鸡。
他看得嘴馋,但自己刚从地里回来,浑身脏兮兮的,他实在不好直接上手玷污陈宝仪做的美食,于是抬脚往后院赶,想先冲个澡再来吃饭。
他在院子角落遇到小谷。小谷蹲在小麦面前,拍它大块果颐的模样,那痴迷的样子,恨不得把手机镜头塞到小麦嘴里。
詹仲徽嫌弃地看着小谷,绕了过去:“你干脆去狗窝里跟它一起吃好了。”
他估摸着陈宝仪应该正在前院的厨房忙碌,于是一进后院就顺手脱下了被汗水沾湿的衣服。
灿烂的阳光照在小麦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精悍的手臂肌肉。
他顺手用衣服擦掉睫毛上沉甸甸的汗珠,再睁开眼,陈宝仪从屋里开门出来,隔着满园盛放的春色和他对视。
宇宙在二人呼吸流转间静止。
墙尾的桃花开了,粉红的花朵盘缠着树枝,肆意地舒展着瓣叶,野蜂彩蝶一刻不停地围绕着它飞舞。发出持续的振翅嗡鸣声。
二人头顶上悬着热烈的骄阳,耳边是连绵的虫鸣。
明明是深春,却从心里生出一丝躁动。
詹仲徽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脑袋上套衣服。但他越着急慌乱,动作就越变形僵硬,套了半天也只套进一个脑袋,衣服都乱乱地堆在肩上,早就分不清两边的袖筒了。
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陈宝仪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她走下台阶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道:“你直接过去吧,我拿了东西要去前院了。”
詹仲徽红着脸,顶着胡乱穿的衣服闷头往房间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陈宝仪清亮的声音。
“记得穿好衣服再出来!”
詹仲徽洗完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就跑到前院,他早上花了不少力气整理秧苗,实在是饥肠辘辘。
等他到了前院,小谷已经坐回座位上,正人模人样地吃着红薯,陈宝仪也专心致志地品尝美食,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他自己从厨房里拿了个搪瓷碗,挨着陈宝仪坐下。
不知怎么地,三个人又聊起他种地的事情。陈宝仪便嚷嚷着也要去田里,他拗不过她。
下午睡醒后开出电动车要去下地,后斗上就多了个人。
“你真要学啊,插秧很累的。”詹仲徽稳健地踩着脚踏板,田埂上温柔的清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阳光也斜斜地照着。
“烧饭也累,杀鸡杀鸭也累,你别瞧不起我。”陈宝仪靠着车架子说。
詹仲徽的水稻种在梯田里。他帮陈宝仪穿好衣服,扎好袖口,率先跳到田里,接着张开双臂把她扶下来。
说是扶,其实陈宝仪双脚离开地面后压根没用上力,半搂着男人的胳膊就被接了下来。
也就陈宝仪呆傻了些,不懂得下地的常规方法,旁边又没有其他人,这才让詹仲徽有机会表现了一把,若是换那些姨姨婶婶在旁边,定要笑他们,哪家人下地像他们这样郎情妾意的。
陈宝仪之前在田埂上看詹仲徽种地,觉得动作麻利很是轻松,结果自己踏进水田里,马上就脸色一变。
冰凉阴湿的泥土漫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腿拔出来再栽到泥里,她没走十米就满头大汗。
詹仲徽划出一小块地给她,又教她插秧的方法。插秧没有做饭那么复杂高超的技巧,是一项颇为纯粹的劳动。
陈宝仪按着他教授的手法,抱着稻苗一步一个脚印地来回走了两遍,到了田埂边,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后腰,看着自己亲手插下的秧苗。
她心中竟然生发出一股未明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