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屁股决定脑袋(第2页)
“你没有证据把孩子的病和我们的车联系起来,说我们的车有电磁辐射,你得有证据;说孩子的病是因为受到车的电磁辐射,你更得有证据。”温连荣忍不住争辩道。
叶秀娟又冷笑一下:“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你不用再费口舌,还是留着去对法官说、对媒体说、对公众说吧。”
秋雨说来就来,虽说不大,但也给在路边拦出租车平添了不小的难度。温连荣把包举到头上挡雨,终于忍不住埋怨道:“就不该把公司的车放走嘛。”
云蔚一边向远处翘首张望一边解释:“司机不肯我也没办法,说销售公司早定好了中午要用车。其实他们都愿意跟销售公司或者公关部的人跑,如果是去见经销商、公关公司或者广告公司,一定有好吃好喝伺候他们;如果是请政府部门或者媒体的人,销售公司也会给司机误餐补贴。”
温连荣嘀咕:“又不是只有销售公司用车……”
“是啊,再说财务部吧,司机也屁颠屁颠的,和会计出纳搞好关系起码报销的时候能顺利点儿;人事部呢,谁不愿意和搞人事的套近乎?起码小道消息灵通。”
“那知识产权部呢?跟他们跑专利局又能有什么甜头?”温连荣开始抬杠。
“知识产权部搞的各种研讨会、评审会、认证会还少啊?哪个不是在酒店、度假村连吃带住包玩儿?最惨的就是咱们法务部了,人家有什么可图的?图以后打官司方便?”云蔚说完自己笑了。
温连荣长叹一声,感慨起来:“其实咱们干法律这行还是挺受人尊敬的,只是有两个地方除外,一处是法院,在法院咱们就是孙子;一处就是公司,在冠驰咱们连孙子都不是。”
云蔚这下禁不住笑出声来:“刚才咱们被叶秀娟训成那样还叫受人尊敬?没想到你的心理素质这么好。”
“她把咱们当作冤家对头,但她不得不重视咱们。”温连荣一本正经地说,“她恨也好骂也好,那都是看得起咱们;法院呢,轻视也罢藐视也罢,只是看不起咱们;而公司呢,是根本看不见咱们,对法务部视若无睹,简直就是无视。”温连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虽然他在心里不把云蔚当外人,还是提醒自己得注意身份。雨下得有些紧,温连荣忽然起了心思,建议道:“要不咱们就在附近随便找地方吃饭吧。”
“不行,我得尽早赶回公司,下午要把手上的事情都处理完,明天我还要回总部园区呢。”
“怎么又要去?”
“上次没见到人,这次我和EMC的组长约好了,请他给我讲讲电动汽车的电磁辐射究竟怎么回事。”云蔚发现温连荣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但搞不清究竟哪一桩在他眼里是更大的忤逆,是自己拒绝与他共进午餐还是执意调查电磁辐射?
温连荣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一会儿才说:“最好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公司内部。和那个姓路的还有联系吗?应该再主动探探他的底细,尤其是他下一步打的什么主意。”
“该做的我会做的,但我也必须了解咱们的车到底有没有严重的电磁辐射,这一点很关键。”云蔚说完看一眼温连荣,竟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以前从未见过的阴鸷,不由浑身猛一哆嗦,忙作势搓着手说,“真是入秋了,一下子这么凉。”
终于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国贸的时候温连荣的手机响起来,电话里是个女声:“温先生你好,我是Wendy,请问现在说话方便吗?”
温连荣的第一反应是人力资源部的助理毛文迪,便答道:“方便,我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在车上呢,这就到公司了。”
“哦,好的,是关于华汽公司面试的事情,想和你约一下时间。”
“华汽?”温连荣一愣,仍然没察觉对方的声音有所不同,“这一拨要面的人里有华汽的?不都是应届生吗?要不等我呆会儿上楼跟你当面说吧。”
这次轮到对方愣了:“上楼?你已经到我们公司楼下了?温先生,我是Wendy,猎头公司的,咱们见过。”
温连荣一下子醒悟过来,忙瞥了眼云蔚,然后尽量自然地回复说:“我过几分钟打给你吧,正要下车了。”
等到了大望路,温连荣对正准备和司机结帐的云蔚说:“等会儿你先上去吧,我去旁边办点事。”云蔚“哦”了一声。
下车以后温连荣往写字楼的侧面甬道走,小雨还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发现前方有个广告牌可以聊作避雨亭,便跑过去蹲在下面,掏出手机,等对方接通便说:“不好意思Wendy,刚才搞错人了。”
温蒂说:“没关系。这次是华汽公司在找法务部经理,我们把你的情况向对方介绍过了,他们很有兴趣,提了几个时间,想看看你是否方便面谈一下。”
“哦,明白了,不过我现在不太想考虑其他公司的机会。”
温蒂有些错愕:“是么?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温连荣抑制不住得意地声明:“你们做猎头的消息不应该这么滞后吧,我现在已经是冠驰的法务部经理,干得好好的跑华汽干嘛去?”
“这样啊,那首先要恭喜您啊温先生。”温蒂紧跟着不失时机地问道,“请问您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如果要找什么人,我们肯定能给您找到理想的人选。”
温连荣敏锐地觉察到温蒂已在瞬间把称谓从“你”变成了“您”,语气也从公事公办变得谦恭逢迎,就好像温蒂身上有个开关被切换了一档。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爽,他终于可以昂首挺胸颐指气使了,可刚想挺直腰板脑袋就撞在了广告牌的下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大好心情顿时化作愠怒,他没好气地说:“我们用哪家猎头都是冠驰人事部定的,你找他们去吧。”
温蒂并不气馁,而是更加燕语莺啼似的说:“那还得麻烦您把我们推荐给人事部嘛,总之是求求您帮忙了,温先生行不行嘛?”
温连荣身上有些发酥,这般待遇他到目前为止还经历的不多,不由笑了:“再说吧,改天我请你喝咖啡。”
“那哪儿成啊,应该是我请您喝咖啡。哪儿能光喝咖啡呀,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温蒂喜上眉梢,可惜她高兴过头竟多了句嘴,“而且不应该光我一个,还要叫上我老板,一起请您。”
温连荣立刻像吃了个虫子一样扫兴,他冷冷地回一句:“你老板?那就都免了吧。”说完就挂了,他想象着另一端的温蒂手拿电话张口结舌表情僵住的样子就觉得解气,心情重又舒畅起来。
温连荣正哈着腰从广告牌下出来,一扭头无意间发现旁边的广告牌底下蹲着两个民工模样的人,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形象竟是这般的不堪,心情一下子沮丧到极点。温连荣又忽然想起这一天所受的几遭窝囊气,不由更加懊恼,恨不得抬起右脚狠狠跺几下自己的左脚。他再看一眼旁边的广告牌,两个民工正叼着烟挺惬意地望着他,温连荣气极之下往前走了一步,大声说:“看什么看?!我和你们不一样,上面有我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