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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ftv 10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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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v104的研讨会在lnitzhall最大的放映厅举行。段落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十个人。本科生、研究生、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业界的陌生面孔——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偶尔有几个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刚从片场赶过来的。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放在膝盖上。今天是这学期第一场ftv104,邀请的嘉宾是一个独立制片人,名字叫arciachen。段落在phil的办公室里见过她的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女性,短发,眼神锐利,看起来很不好惹。phil说她做了二十多年制片人,经手的电影有三十多部,其中好几部在圣丹斯拿过奖。phil走上台,简单介绍了几句,就把话筒交给了arcia。“谢谢phil。”arcia的声音很低,但很有穿透力,“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个制片人是怎么把一部电影从想法变成票房的。”台下有人笑。arcia也笑:“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想做导演,想做编剧,想做艺术家。但你们要知道,艺术需要钱。没有钱的电影,只能叫家庭录像。”她打开ppt,开始讲她做过的几个项目——预算多少,怎么找投资,怎么跟发行方谈判,怎么处理导演和资方的矛盾。她的语言很直接,不绕弯子,偶尔爆几句粗口。“我上一个项目,”她说,“导演是个天才,三十岁不到,第一部片子就在圣丹斯拿了奖。所有人都看好他。第二部片子,预算五百万,我们谈了三家投资方,合同都签了。结果开机前一周,导演说他要改剧本,把原来的商业片改成文艺片。”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arcia点点头:“对,你们知道后果。投资方撤资,项目黄了,导演现在在拍广告谋生。”她顿了顿,看着台下:“所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电影是艺术,但电影行业是生意。你不尊重生意,生意就不尊重你。”段落听着听着,渐渐走了神。他想起ifac的那次会议,想起leo和斯竺的对话,想起自己在会议上的沉默。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插不上话,是因为不熟悉商业规则。但现在听着arcia的演讲,他意识到,问题不只是规则的问题。他根本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目的。他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精心算计。他们笑的每一秒,可能都在评估对方的利用价值。而他是从象牙塔里长大的,只会分析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他看过几千部电影,写过上百篇论文,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在酒会上和人寒暄,怎么在谈判中守住底线,怎么在妥协中坚持原则。他不知道。arcia还在继续讲:“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不懂生意,把自己的才华浪费了。他们以为电影是纯粹的艺术,以为只要拍得好,就会有人看。但现实是,每年有几千部电影拍出来,能进院线的不到一百部。剩下的那些,要么在硬盘里躺着,要么在电影节上放一次就再也没人看过。”她看着台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你们要想清楚,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是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不管有没有人看?还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作品,哪怕需要做一些妥协?”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段落的心里。他想拍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斯竺想拍的那部journ,他想和斯竺一起拍。下课铃响的时候,arcia说:“还是那句话——电影是艺术,但电影行业是生意。想做艺术,先学会做生意。不然你的艺术只能存在你的硬盘里。”掌声响起。段落站起来,准备离开。“段落?”他回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黑头发,黑眼睛,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很年轻。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朝他走过来。“你是段落吧?”女生走近一步,“我是ftv104的助教,cy。phil说你今天在,让我把这份材料给你。”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段落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是journ的预算表,irene做的,上面有很多批注。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这里看不懂?”“问irene”“再算一遍”。“irene让我转交的,”cy说,“她说你上次没看懂,所以她标注了一下。她还说,如果你还是看不懂,就直接问她,不用不好意思。”段落脸有点热。cy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预算的时候也看不懂,看了三遍还是懵的。irene说这是正常的,多看几次就好了。她现在看预算,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段落点点头:“谢谢。”cy摆摆手,走了。段落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预算表。irene的批注很详细,每一笔钱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画了箭头和问号。他想起irene说过的话:“段落,你以前在放映室里呆太久了。电影不只是艺术,还是生意。”他收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是irene:“收到预算表了吗?”段落回:“收到了。”irene:“看懂了吗?”段落沉默了几秒,回:“正在看。”irene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就知道你看不懂。明天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讲。别想逃。”段落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他回:“好。”走出lnitzhall的时候,阳光正好。草坪上有几个学生躺在那里晒太阳,笑声隐隐约约传来。蓝花楹开了一树,紫色的花瓣落在草地上,落在那几个学生身上。段落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斯竺。斯竺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是跟jascheung学的,还是自己摸索的?他一个人扛着摄影机跑片场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种茫然?他第一次见投资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掏出手机,给斯竺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过了几秒,斯竺回:“在剪片子。ja催得紧,说月底之前必须交粗剪版。你呢?”段落:“刚听完ftv104,被irene骂了一顿。”斯竺发了一个笑的表情:“她没骂你,她只是着急。”段落:“你怎么知道?”斯竺:“因为她着急的时候,就会发翻白眼的表情。”段落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他打字:“你倒是了解她。”斯竺:“我们合作这么久,多少知道一点。她着急的时候还会咬指甲,我见过好几次。”段落想了想,又打了一句:“今天讲的生意经,我听不太懂。”斯竺沉默了几秒,然后回:“没关系,慢慢学。我刚开始也听不懂。jas第一次给我讲发行的时候,我全程点头,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段落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他回:“好。”收起手机,他走下台阶。阳光落在肩上,有点烫。他想,也许他真的应该多出来走走。不能总躲在办公室里,不能总躲在phil后面。下次irene再叫他去谈合作,他要去。哪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要去。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斯竺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是journ的剪辑界面。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咖啡杯上印着“1919”的字样。配文:“加班中。你的咖啡我帮你喝了。”段落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1919的咖啡桌上,那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旁边放着方糖,拿铁旁边放着蜂蜜。他回:“那杯是我的。”斯竺秒回:“你的就是我的。”段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过了几秒,斯竺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下次请你。”段落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他回:“好。”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他忽然想,今晚要不要去1919坐坐?就一个人。喝一杯拿铁。加蜂蜜的那种。:()繁空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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