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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竭尽全力满足陛下的任何要求。”
藏在隐蔽处观看的厄莉娅被死灵的谦卑深深打动了,她看不出其中有任何伪饰。这个新邓肯·艾达荷身上闪耀着绝对纯洁无邪的光彩。原来的那个艾达荷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这个死灵身上却再也找不到这些毛病了,他像一张白纸,但特莱拉人究竟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她察觉到了这份礼物下面隐藏的危险。这是一件特莱拉产物。特莱拉人制造的任何东西都显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缺乏克制,他们的行动只受他们的好奇心驱使,而这种好奇心又完全没有任何约束。他们吹嘘说他们有本事把人类这种原材料改造成任何东西,可以改造成圣人,也可以改造成魔鬼。他们曾经制造出一个杀手门泰特,一个可以战胜苏克医学院帝国预处理程序的杀人大夫。他们的产物还包括老实勤快的仆人,恭顺的、可以满足任何性要求的性玩偶,还有士兵、将军、哲学家,有的时候甚至包括道德家。
保罗站起来看着艾德雷克。“这份礼物接受过什么培训?”他问。
“特莱拉人的意图是把这个死灵训练成门泰特,以及禅逊尼派的哲人。经过这些训练,他们希望他的剑术造诣在原来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艾德雷克说,“但愿陛下喜欢。”
“他们做到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陛下。”
保罗细细琢磨着这个回答。他明察秋毫的能力告诉他,艾德雷克打心眼儿里相信这个死灵就是艾达荷。但远不止这些。时间向未来流动,这个有预见能力的宇航员便在其中,他的动向暗藏着危险,至于这种危险究竟是什么,他一时还看不清楚。海特,这个特莱拉名字中有一种危险的意味。保罗一阵冲动,很想拒绝这件礼物。但他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干。这具躯壳有功于厄崔迪的家族——他们的敌人对这一点知道得一清二楚。
“禅逊尼的哲人。”保罗若有所思地说。他再次看看死灵,“你明白自己的角色和任务吗?”
“我将谦恭地为陛下服务。我的脑子被洗过了,身为人类时曾经有过的一切负担和牵挂都已不复存在。”
“你希望朕叫你海特还是邓肯·艾达荷?”保罗问。
“随便陛下怎样称呼我都行,因为我不是一个名字。”
“你喜欢邓肯·艾达荷这个名字吗?”
“我想那曾经是我的名字,陛下。我的身体对这个名字做出了反应,它挺适合我的。可是……它唤起的是一种奇怪的反应。我想,一个人的名字在唤起愉悦的同时,免不了会伴随着许多不快。”
“那么,最能给你快乐的东西是什么?”保罗问。
死灵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从别人身上寻找能揭示我前身的痕迹。”
“你在这儿看到这类痕迹了吗?”
“哦,看到了,陛下。比如您那位站在那儿的手下斯第尔格,既疑虑重重,又敬畏不已。他曾经是我前身的朋友,可现在,这个死灵躯体却让他十分反感。还有您,陛下,您过去尊重我的前身……并且信任他。”
“被清洗一空的脑子。”保罗说,“但一个被清洗一空的脑子又如何为朕效力呢?”
“效力,陛下?当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时,这个被清洗一空的脑子可以做出果断的决定,毫无顾忌,也不会悔恨。这种效力如何?”
保罗沉下脸。这是一种禅逊尼式的应对,反应敏捷,语意模糊。这个死灵所信奉的教义不承认任何心灵活动:毫无顾忌,也不会悔恨!正常人的心灵不可能接受这种想法。未知数?任何决断都会涉及未知因素,连跟预见性幻象有关的决断都是这样。
“你愿意朕叫你邓肯·艾达荷吗?”保罗问。
“如果不区别于他人,我们就无法生活。陛下随意替我挑选一个名字就好。”
“就用你那个特莱拉名字吧。”保罗说,“海特——这个名字会让别人有所警惕。”
海特深深鞠了一躬,向后退了一步。
厄莉娅疑惑不解:他怎么知道接见已经结束了?我知道,因为我熟悉哥哥。可哥哥并没向这个陌生人发出任何信号。难道是他体内的邓肯·艾达荷察觉到了?
保罗转向大使:“你们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朕想尽快和你私下谈谈。到时候朕会派人请你。另外还要正式通知你——免得你通过不准确的信息来源得知这一消息——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的圣母盖乌斯·海伦·莫希阿姆已经被带离你们的远航机。这是朕的命令。再见面时,我们会好好谈谈她为什么出现在这条船上。”
保罗挥了挥左手,让大使及其随从退下。“海特,”保罗说,“你留下来。”
大使的随从们拖着箱子散去了。橘红色气体里的艾德雷克飘动起来,包括眼睛、嘴唇,以及轻轻起伏的四肢。
保罗看着他们,直到最后一个宇航公会的人走掉,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件事就这么做出来了,保罗想,我接受了这个死灵。这个特莱拉产物是诱饵,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个圣母老巫婆扮演的很可能也是同样的角色。很早以前他便预见到了这张塔罗牌,现在,它终于打出来了。真是一张该诅咒的牌!它搅浑了流动不息的时间之水,让预见能力竭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瞬以后,而不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他提醒自己,不止一条鱼既吃了诱饵又逃脱了。话又说回来,尽管这张牌不利于他,但也不是全无好处。他无法预见未来,但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死灵站在那里,歪着脑袋,静静地等待着。
斯第尔格跨上台阶,挡住保罗的视线,用穴地狩猎时使用的恰科博萨说:“那个箱子里的生物令我厌恶,陛下。还有这件礼物!扔掉它算了!”
保罗用同样的语言说:“我不能。”
“艾达荷已经死了。”斯第尔格反驳,“这东西不是艾达荷。我们把它身上的水取给部族的人,扔掉它。”
“这个死灵是我的难题,斯第尔格。你的难题则是那个囚犯。对圣母要严加看管。派我亲自训练过的那些人去,只有他们才能抵抗她的音控力。”
“我不喜欢这个家伙,陛下。”
“我会小心的,斯第尔格。你也要小心。”
“好的,陛下。”斯第尔格下了台阶,从海特身边经过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嗅了嗅,快步走了出去。
邪恶的气味是嗅得出来的,保罗想。尽管斯第尔格曾把绿白相间的厄崔迪战旗插到了许多星球上,可他仍然是个迷信的弗雷曼人,头脑永远是那么简单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