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第1页)
雪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起初是窸窸窣窣,没一会儿就变得密密匝匝,铺天盖地。风裹着雪,穿过城门,卷过街市,扑在阴府大门上。
这时,隐隐传来车轮碾过积雪声,由远及近,声音越发清晰。一辆玄青色马车缓缓驶来,在阴府前停下。
帘子被掀开一角,先探出的是一把油纸伞,伞面微抬,露出伞下的人。
那是位年轻的公子,他身着青绿色大氅,面容清俊,目光掠过“阴府”的牌匾,最后落在积了雪的门阶上。
他下了车,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声,大氅拂过地面,沾上了不少细碎的雪花。
这时,阿箬从里走出来,“含章兄——”
他闻声抬眼,面露笑意,“阿箬,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阿箬快步走上前,“好着呢,快些进屋吧,兄长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她侧身引路,朝着内屋走去。
屋内,姜蘅正端坐棋盘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将落未落,门便在这时开了。
“阿蘅,”沈含章跨过门槛,步入屋内。
“含章兄,”姜蘅抬眼望去,将手上的棋子搁回棋罐。
沈含章撩袍,在她对面坐下,二人开始对弈,阿箬为他斟上一杯热茶。
姜蘅笑着说:“许久未同含章兄下对弈,不知今日兄长能否胜我?”
“阿蘅这次莫要手下留情。”
“哪里需要兄长手下留情,”阿箬插话道,“十年来,含章兄与兄长对弈,可从未胜过呢。”
“是啊,十年了……”姜蘅顿指尖微颤,“自我改名换姓那日起,未曾想到还能有与故人对坐的一日。”
“阿蘅,”沈含章落下一子,看向她,“你如今是执棋人了,而非棋子。”
“嗯,”姜蘅垂眸看向棋盘,浅笑道,“棋子如何,执棋人又如何……终归不过是这局中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她轻轻摇头,又道:“好了,请含章兄来可不止是为了叙旧,说正事吧。那人如何了?”
“十年事发后,他便隐姓埋名,逃往江南。他谨慎得很,直到半月前,我们才摸到踪迹。现下已秘密带入城了,安置在流云斋。”
“嗯,”姜蘅的指尖摩挲着棋子,“他肯开口?”
“肯,条件是保他全家性命。”他从怀中拿出一信封,推至她面前,“这便是先帝当年所用药方。”
姜蘅接过,借着窗光细细看了一遍,“方子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
“方子无碍,但宫中人人皆知,贵妃喜用苏合香。而这苏合香恰恰与此方中一味药材相冲。若长期并用,短则伤身,长则夺命。”沈含章端起杯盏,“先帝昔日宠爱贵妃,故而宫中常熏此香。”沈含章说。
“原来如此,”她放下信封,“难怪当年陛下染病后,不过月余便骤然崩逝。”
“还有此物,”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简牍,“这是当年先帝的起居注。这宫女深知陛下既去,自己必定无活路,便带着这些物证提前出逃。”
“隐姓埋名十年,如今突然冒了出来……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她顿了顿,侧身吩咐道,“阿箬,让云栖仔细查查。”
“不止,”沈含章又道,“当年带队屠门的侍卫长,如今尚在窦府,任护院教头。此人好赌,前段日子在流云斋欠下三百两银子。”
“好,很好。”姜蘅指尖拂过简牍,“一个活口,一卷简牍,再加上一条贪狼……含章兄此番入城,可为给我带了三把利刃。”
“不止这些,还有一个麻烦。”沈含章突然起身,走至窗前,推开一线,目光投向远处屋檐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