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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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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线越过楚漠的肩,落在姜柒雪的脸上。这个少女总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怕他。即便楚漠不挡在她面前,她也能对抗所有人,就像当初在宁亲王府那样。

楚询不晓得为何有人生来胆子便是大的,仿佛他们有着莫大的底气。不像他,自幼时起任何事情都要深思熟虑,不论在心里排练多少遍,依旧被畏惧席卷。

装装样子罢了,心里说不定要怕成什么样。楚询心想。

这时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是官府的人来了,听起来还不少。

楚询扭曲的冲这对夫妇挤出个笑容,没等瞧见他们脸上的反应,便转身走到了门前。

为首的官兵高他一头,居高临下的以那种他最讨厌的鄙夷目光盯着他。

“有人说找到了王爷您贪污受贿的证据,还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楚询长长的叹了口气,“回府上么?”

“不错。”

“好。”

他此生最不纠结之时,竟是临死前。或许他这次主动些,他家王妃的罪责能少些,是他不对,连累了她。

宁亲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是各处搜查的官兵们,府外还驻留一箩筐百姓,对着王府指指点点。

楚询被两人扣着,从闲言碎语中穿过去,里面的奴仆侍卫都被绳子拴住手,丢在后院,楚询趁着他们还没翻出什么,低声下气的恳求起来。

“我想着笔墨,写些东西给我夫人。”

身后两个官兵对视一眼,念及他好歹现在还是王爷,遂放他进去了。但门不能关,他们要派人在外面盯着。

楚询掏出几张白纸,用桌上的笔蘸好墨,开始在上面写字。

草草写了大半张,仍觉得表达的不够清楚,此时他没剩多少时间了,外面的官兵拿剑敲打着门框,盯着在屋里忙的焦头烂额的楚询。

“罪证已寻到,赶紧出来吧。”

这些官兵也纳闷,楚询名下那么多地,怎么偏偏把账本藏在了自己房间。虽说这暗室亦很隐秘,可更容易适得其反,毕竟一旦被发现,罪名可就成了个铁帽子。

仔细想想,这事发生在楚询身上也正常。此人在京中的人脉看似广泛,实则除三司使那些在公事上与他有交集的人外,都是些无用之臣。这才导致关键时刻连个人都找不到。

“您在等上一盏茶的时间,我写字很快的……”

他为了不输给京中诸位公子,把字练的入木三分,如今早已顾不得什么工整,只想着用笔墨留下那份最真实的话。

“让……让开!”

一个红绿交错的人影弓着身子把外面的官兵全部撞开,有人愤怒的扒开她,楚询忙回头吼道:“这是宁亲王妃,你们放开她!”

最前面的官兵似乎听了什么笑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宁亲王妃?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现在是罪犯!铁证如山,还把自己当王爷呢?”

楚询语气弱了下来,“你们……你们让她进来,我有事情要交代。”

官兵睨了他一眼,“你们快点,别在这儿磨蹭。我们大晚上还要交差呢!”

“家里……怎么……怎么来……这么多……人?”

楚询亲眼看着他的夫人流下眼泪,或许她压根无法理解这时候正在经历什么,因为她的痴傻是从八岁那年开始的。

八岁前,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与常人无异。那时她家中有一堂姐被封贵人,因此她亦时常来宫里玩。

彼时的楚询俨然是个少年,只是浑身上下全无少年英姿,不仅生的丑,还老气横秋,都说眼睛小的人到老了皱纹少,结果他十几岁的时候眼角便多出了几道褶子。

他的母亲是皇后与贵妃争斗中的牺牲品,母爱在这世间最为简单,他从未体验过母爱,遑论其他感情。因母亲地位卑贱,父皇只会视他如草芥,更别提什么亲眷兄弟。这宫里别人有的他一样没有,别人没有的他亦无福取之。

他和宫里的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宫女也都瞧不上他,明明她们的身份和他母亲一样。于是他脾性越来越怪,喜欢一人在房间里看那些于他而言晦涩难懂的书籍,一日偶然发现本西洋人编纂的书,他借来翻阅几遍,某次竟突然悟了大半。

有一年冬日,刚好是他的生辰,那天宫中不知有什么好消息,众臣子们携家眷而来,大人们在中宫设宴,小孩子们去后花园玩耍。不晓得谁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一群小孩都来推推搡搡,往他身上扔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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