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招生结束(第1页)
夜色如墨,悄然浸润了宁川城。白日的喧嚣与灼热褪去,只余下檐角风铃偶尔的脆响,和更妇悠长的报时声。千暮万雪学院在城中设立的临时别院深处,一间静室之内,烛火如豆,映着两道身影。嫣桪换下白日那身雪青色的执事袍服,只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夜晚的柔和。她面前的阿琞,已经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小脸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但那双眼眸,依旧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映着跳跃的烛火。“白日匆忙,有些话未曾细说。”嫣桪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比白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清冷,“阿琞,你可知,你显露出的天赋,意味着什么?”阿琞抬起眼,看着她,缓慢而清晰地回答:“她们因我显现而出的天赋,很是惊讶。”“不错。”嫣桪颔首,“阵法师,以精神引动天地灵气,勾画符文,构筑灵阵。万载之前,曾是能与灵师、炼丹师、炼器师并列的辉煌大道。然万年前一场浩劫,阵法师传承近乎断绝,血脉天赋亦随之隐匿。大陆之上,已逾万年未闻有天生阵法师出世。”她顿了顿,看着女孩平静的眉眼,“你,或许是万年来第一个。”阿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问:“那……学院会教我么?”“会。”嫣桪的回答没有犹豫,“但阵法一道,艰深晦涩,传承残缺,前路渺茫,更可能……危机四伏。觊觎者、忌惮者、探究者,不会少。你年岁尚幼,此去千暮万雪,并非坦途。”“我不怕。”阿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定,“我想学。我……能感觉到那些‘线’和‘点’,它们很……清楚。”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虚划了一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湛蓝光晕。嫣桪的目光落在那抹蓝色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欣慰,又似沉重。“既有此心,便好。”她站起身,“今夜,我带你见一人。她或能为你提供另一条路,更适合如今的你。”阿琞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站起,跟在嫣桪身后。两人并未从别院正门离开。嫣桪袖袍微拂,静室一侧的墙壁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内有微光浮动,显然是早已布置好的隐秘阵法。阿琞眼中蓝光微闪,似乎“看”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灵气流动轨迹,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跟着嫣桪步入其中。通道曲折,似乎通往地下,又似乎只是利用空间阵法进行了短距离挪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微光渐亮,出口竟是一处僻静小巷的墙根阴影处。巷子对面,便是栖哾楼的后门。栖哾楼三楼,一厢房内依然亮着灯。此刻房中只有一袭蓝袍的女子。她并未就寝,而是坐在窗边的棋枰前,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曾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形势胶着,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万年一现的阵法天赋……大陆的转机……那孩子沉静得过分的眼眸……各种思绪在她脑中盘旋。这不仅是因传承,或许……也是冥冥之中一丝微妙的感应。就在她神思不属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进来。”门扉无声滑开,嫣桪带着阿琞走了进来。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深夜让你前来,有劳了。”她放下棋子,目光首先落在嫣桪身上,随即,便转向她身后的阿琞。这一次的审视,比白日远观要细致得多。女孩的骨龄、修为在她这等境界的眼中几乎一览无余——十岁灵师中阶,基础不错。但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并非这些。当她的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扫过阿琞周身时,一种极其隐晦、古老、尊贵且带着难以言喻的“洁净”感的气息,如同深埋在泥土下的稀世美玉偶然泄出的一丝微光,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气息……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她修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神族?!这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怎么可能?神族早已成为传说,消失在历史长河与诸多禁忌记载的尽头,血脉断绝已不知多少纪元。眼前这个瘦小的、来自边陲之地的女孩,身上怎会有如此稀薄却本质极高的神性残留气息?是先祖遗泽?是偶然沾染?还是……更不可言说的可能?嫣桪也察觉到了府主瞬间的凝滞和气息变化。她虽不若府主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但作为代理府主,接触的秘辛也不少,此刻见府主如此反应,心中也是一凛。白日她只觉阿琞气息有些不同寻常的“干净”和“通透”,以为是阵法天赋带来的某种特质,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阿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黑亮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些许不解。,!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但心中的波澜却丝毫未平。神族气息……阵法天赋……万年重现……这些碎片联系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秘密,也可能是一个足以将任何人焚烧成灰烬的漩涡。她原本的计划——直接将阿琞以“天赋异禀”录入天衍学府——必须重新斟酌了。学院并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交织,眼线众多。阿琞若直接以如此显眼的方式进入学院,她身上的特殊之处(无论是阵法天赋还是那丝神性气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在某些人眼中。届时,等待她的,未必是悉心栽培,更可能是囚笼、研究,或是更可怕的命运。况且白日她在那些学子中,察觉到异样。电光石火间,她已有了决断。她脸上的清冷缓和了几分,对阿琞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些:“孩子,过来些。”阿琞看了看嫣桪,见后者微微点头,才走上前几步。“我名玖,是千暮万雪学院灵天衍学府的府主。”玖温和道,“白日里看到了你的天赋,很是惊喜。阵法一道,沉寂太久,需要新的火种。你,可愿随我修习阵法?”阿琞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好。”玖笑容加深些许,“不过,学院招生规矩繁多,流程冗长。你身具特殊天赋,若按部就班,恐引人注目,反生不便。”她顿了顿,看向嫣氿,“嫣桪,让阿琞暂且不算在此次正式录取名单内,我带她直接前往学院,不随大队同行。”嫣桪立刻明白了府主的顾虑。这既是为了保护阿琞,避免过早暴露在众人目光下,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的窥探。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可以,阿琞情况特殊,由府主亲自带在身边,比与学院一同前往更为稳妥。”“如此甚好。”玖复又看向阿琞,从空间中拿出丹药瓶递给她,语气郑重,“阿琞,此丹药可改变的容貌,明日开始你就以我下属的身份跟随我身边,但我的身份你需保密,可明白?”阿琞虽然年幼,却似乎天生懂得审时度势,她认真点头:“明白。”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佩,亲手挂在阿琞颈间。“此玉有敛息匿形之效,可助你隐藏气息。贴身戴好,莫要离身。”玉佩触体微凉,阿琞只觉得周身那总让她感觉有些“异样”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洁净”感,似乎被一层柔和的薄雾笼罩了起来,变得模糊不清。事情就此议定。嫣桪不便久留,又叮嘱阿琞几句,便悄然离去,回归别院处理后续事宜,并为阿琞的“消失”做好铺垫。接下来的两日,招生测试继续进行,选拔出了更多的少年天才。阿琞的名字,果然未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除了极少数高层,无人知晓那个引起短暂轰动的小小阵法师去了何处,只当是学院秘密收录,或另有安排,渐渐也就不再提及。第三日黄昏,所有考核结束,二百余名合格学子集结完毕,将由学院执事带领,乘坐大型飞行法器,前往位于大陆九安城北边的千暮万雪学院。宁川城再次热闹起来,送行的、看热闹的,将城门附近挤得水泄不通。而此刻,一辆看似普通、由两头健壮灰鳞马拉着的黑篷马车,已悄然从城中另一处侧门驶出,汇入傍晚出城的人流中。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沉默寡言的老仆。车厢内,妘姻与月綄对坐。妘姻已换了一身红袍,气质内敛。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夕阳投下的长长光影。城门口盘查的卫兵见马车普通,略看一眼路引便挥手放行。就在马车即将完全驶出城门阴影,进入城外官道的那一刻,另一辆颇为华贵、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鎏金马车,正从城外飞驰而来,似要进城。两辆车在并不宽阔的城门洞口擦肩而过。车窗纱帘拂动,对面马车中,隐约可见一道倚窗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着素雅青衣,面容温润,眉目疏朗,眼神却深邃如古潭,仿佛承载着许多岁月与故事。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沉思,并未看向擦肩而过的黑篷马车。然而,就在两车交错的一刹那,青衣女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并未睁眼,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神念,如同轻柔的风,拂过了黑篷马车。马车内,正闭目调息的妘姻骤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四周。对面的青衣女子,似乎并无恶意,也无意深入探查,那缕神念一触即收,如同蜻蜓点水。两辆马车就此错身,各自奔向相反的方向,一个出城向北,一个进城向南,仿佛只是这黄昏中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偶遇。直到华贵马车消失在城门内,黑篷马车也驶上官道,融入苍茫暮色,妘姻才收回灵力。“刚才那马车怎么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月綄忽然小声开口,黑亮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让阿姻如此忌惮。”“不过有些眼熟,但无须在意。”妘姻按下心中疑虑,温声道。“嗯。”月綄听话地点点头,重新看向车外。马车继续向北,驶向越来越浓的夜色,也驶向未知的前路。宁川城的灯火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笼罩在暮色中的广阔原野与连绵山影。妘姻再次掀开车帘一角,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轮廓,以及城内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温青陵……她心中默念着方才擦肩时,从那华贵马车徽记上瞥见的家族姓氏。这个时间点,温家的马车出现在宁川城……是巧合,还是寻到了她要找之人?她放下车帘,将一切思绪压下。夜色四合,星光初现。马车载着秘密与希望,消失在北方道路的尽头。:()卿宠娇夫:殿下,爷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