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秋税(第1页)
泥瓶巷西侧那片荒地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火焰在秋日乾燥的野草与枯木间肆虐,將堆积的尸体烧成焦炭,將血跡蒸乾成灰。
火势没有蔓延——荒地四周本无人家,待到天明时,火已自行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没有人关心这场火。
临江镇的百姓自顾不暇,秋税在即,家家户户都在为那笔钱粮发愁。
一片荒地的野火,烧便烧了,便是无人在意,最多是茶余饭后多了一句閒谈。
“昨夜西边那片荒地起了火,烧得真旺。”
“许是天乾物燥吧。”
“或是谁家孩子玩火。”
议论两句,也就过了。
没人去查看,没人去深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小老百姓的生存智慧。
两日后,十一月底,秋税收缴的日子到了。
镇中央的祠堂前空地上,早早摆开了几张长桌。
桌后坐著县衙派来的税吏,个个面色严肃,手边摆著帐册、算盘和收税的容器——那是特製的木斗,口大底小,边缘还故意做得不平,以便“脚大”。
所谓“脚大”,是税吏惯用的手段。
百姓交粮时,税吏用脚在桌下一踢容器,斗便倾斜,粮食洒出少许。这时税吏便板著脸说“不足数”,百姓只得再添。
一斗粮,往往要多交一二成。
大户们先到了。
张庆元身后跟著五辆粮车,每车都装得满满当当。他与税吏寒暄几句,便指挥家丁卸粮。粮是上好的稻米,粒粒饱满。
税吏过斗时格外仔细。
倒不是对大户玩那种把戏,对大户,他们不玩“脚大”的把戏。
他们这些小吏最喜欢为难的先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相反对於有点权势的,他们客客气气。
张家的田產清点完毕。
紧接著来的是曹家。
如今临江镇的大户也就这两家,江家倒了,田產最多的便是这两家了,因此也理应由这两家先做表率。
“曹老爷。”税吏起身,显然认识曹富贵。
曹富贵没多说话,示意家丁卸粮。
曹家的粮车也有五辆,但装得不如张家满,稻米的成色也稍差些。
税吏照样不敢玩花样,规规矩矩过了斗,记了帐。
两人交完税,便站在一旁閒聊。
张庆元笑道:“曹兄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