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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遗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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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该吃药了。”

声音传入耳中,温温软软的,是女子的声音。

江仙动了动身子,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著薄薄一层粗布褥子,早已没了弹性。

迷迷糊糊睁开眼,转过头,对上女子的眼眸。

女子生得极好,即使此刻荆釵布裙,脸色略显苍白,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也难掩那份清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含著两汪將雨未雨的山泉,水光瀲灩,却又沉静得让人心头髮紧,眼圈微红,似是哭过。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袖口和肘部都打著整齐的补丁,浆洗得十分乾净。

春梦?

眼前场景,让江仙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春梦之中,女人的面容大多模糊,像是打上了马赛克,今天的梦,真是格外不一样。

结合女子“大郎吃药”的言论,莫非梦见自己成了武大郎,眼前漂亮女子,是潘金莲?

既然是梦,那便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等他的下一步行动。

林挽月。

这个名字隨著潮水般涌来的记忆,重重砸在他的意识里。

隨之而来的,是属於另一个江仙的一生。

大脑带来的一点刺痛,告诉他,这不是春梦,这是真实的。

临江镇,江家,曾经钟鸣鼎食,良田阡陌。

祖父辈尚知勤俭持家,到了父亲江福海手上,三千亩良田如指间沙般流逝。

镇上人说,江福海擅吃,尤爱山间野味,其次是刚出蒸笼的白面馒头蘸蒜泥。

幸好老爷子走得早,传到这个江仙和江尘这两兄弟手中时,家中还有一千亩薄田。

江仙则是继承了父亲守不住財的家风,最后一点家產也在他近乎癲狂的赌性中,化为赌坊帐册上一笔笔冰冷的欠债。

江家二郎,江尘是个喜欢读书的书生,远赴京城,参加科考,如今也没个音信。

眾所周知,赌博只有一个结果,输得倾家荡產。

直至最后,江仙连祖宅都抵了出去,只能缩到这临江镇最偏僻破落的泥瓶巷,赁了这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容身。

身为赌徒,他输了田產宅院,输光了最后一点体面,却从未输掉那点可笑的妄图翻本的执念。

前几日输红了眼,被打得浑身是伤抬回来,昏沉中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悔改,而是用手抓住床前憔悴妻子的腕子,声音嘶哑地逼她。

“挽月你去,你去镇上曹云生家,他家是大户,他瞧过你几次……定能得些银钱……待我翻了本,十倍、百倍赎你回来……”

那时的林挽月,只是睁大了眼,愣愣地看著他,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却没有哭出声。

她默默地掰开他的手指,去打水,去煎药,去浆洗那几件破旧的衣裳,只是眼圈一日红过一日,人亦一日沉默过一日。

纷乱的记忆冲得江仙头痛欲裂,胸口更是堵著一团鬱气,为这前身的荒唐,也为眼前这女子无言的苦难。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化成一个无声的嘆息。

一半是嘆息荒唐的穿越事实,一半是感嘆原主离谱的行径。

承了这因果,便不能再如此下去。

看这女子形容,虽是绝望灰心到了极处,却仍守著为妻的本分,端药侍疾。这份情义,比那输掉的千亩良田更重,却未能唤醒江尘最后一点良知。

他勉强撑起些身子,伸手去接那只粗糙的陶碗。

药汁乌黑,热气蒸腾,苦涩的气味愈发浓烈。

林挽月的手很稳,指尖却冰凉,触到他的皮肤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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