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1页)
那日落了水,回去便发起热来。杨梨昏昏沉沉躺了两日,铺子便关了两日。
银娘来看她,与她做了饭,熬完药,挽起袖子又把灶房擦了一遍。杨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想起头回见她时的样子。
那时她贴了张告示要招人,银娘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才敢进来。衣裳洗得发白,缩着肩,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便留了她。后来熟了,银娘讲了她的事情。
成婚第一年,产下一子,家中过了段平和喜乐的日子。谁知孩子长到两岁,会哭会笑,却不开口说话,平日里痴痴的,也不大理人。
如此过了三载,肚里还不见动静,她那婆婆开始生事,摔摔打打,指东骂西。她男人古大是个窝囊的,婆媳争执时,只晓得躲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的娘家人实在看不过眼,说这日子若不想过了,便和离。古婆子又不肯了。
不和离也成,你回老家去种田罢。几张嘴巴全指着银娘没日没夜地替人缝补浆洗,换几文买米钱养着,再生一个,全家喝西北风去罢。
老太太瞅瞅哭得脸肿的孙子,卷了铺盖回老家,自此银娘的日子才算清静了些。
后来杨梨招了她在店里帮工,一个月能得近两贯工钱,她腰杆直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她与杨梨说,当初她爹娘逼着古家和离,其实笃定了他们家不会同意,家里穷得耗子都不愿意上门,哪来的银钱再娶一个媳妇。
她娘私下抹着泪与她讲,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回了娘家也没有她的屋子,家中侄儿侄女都大了还挤着呢。
听说银娘挣了钱,古婆子也欢喜得紧。时不时地送来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婆媳俩的关系,倒缓和了不少。
杨梨便也见了古婆子几回,她坐在铺子里讲自己受尽婆婆、妯娌的欺负,又话里话外的想让杨梨把银娘的工钱给她。
等她走了,银娘从灶房出来,站在柜台前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杨梨切肉的手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你那工钱,想给谁领?”
银娘愣了一下,道:“我自己领。”
杨梨把刀搁下,拍了拍手,道:“那就自己领。”
古婆子这日溜达到铺子里,讲两句又开始卖惨:“我家本就人丁稀薄,偏生又养了个不会说话的孙子,日子过得没个奔头。在老家,抢水浇田不能抢先,只有受气的份。”
杨梨轻轻柔柔应她一句:“银娘再干一年,也能攒些钱典个房住了,何苦非得回老家去?”
古婆子听罢一想,若典了房,便算自家的,在这城里有了落脚的屋子,还管老家做什呢。
谁知回去没两天,后来古婆子带了古大的堂妹来,说要替银娘辞工。古三丫站在门口,眼睛骨碌碌地转,把铺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古婆子:“老家的屋子宽敞,吃喝也不用银钱买,地里都有。”
杨梨在切肉,刀不紧不慢。
古婆子两只手揣在袖里,倚着门与她说话:“孩子他大伯会照顾,他大伯娘还说分我家几亩地,这以后也够嚼用了。”
杨梨平平应道:“是吗?那挺好。”
古三丫接话:“掌柜的这边缺了人,我可以来给帮忙。”
“我这店里活重,小娘子看着瘦弱,怕是要吃不消呢。”杨梨只瞟了她一眼,又忙活手上的事。
古三丫眼珠子一转:“我有个兄长,平日就在码头扛活,若有搬搬抬抬的,可以叫他来,不必发工钱。”
杨梨又敷衍了几句,待银娘匆匆赶来,便把俩人领回去了。
她站在檐下,看着她们围着银娘吵嚷。古婆子被古三丫拉着,银娘气得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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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杨梨去打听了下,古家大房一家四口在老家种地,古三丫的兄长是个赌徒,在码头上混日子。
她本想着,不闹到她面前也懒得管。
哪想事情就这么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