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页)
燕,贞和十二年,小满。
三月前,自前线传来捷报。
北边境由凉国统治近二百年的幽、蓟两州终被燕军铁蹄踏平,前来应战的北凉左贤王呼延达旦于最后一战被河北路副都部署一枪挑于马下,穿喉而死。
主帅身死,军心涣散,北凉副将于混乱之中被踢出来充当代表,宣布投降,主动率军退至燕山之外。
这场缠绵了近两年的战役最终以年轻的副官一杆红缨枪终结,举国哗然。
浩荡军队停在汴京城门口,马蹄扬起的尘沙迷了眼,戚姮时隔两年重新回到从小长大的土地,暖阳洒面,惬意怡然。
“有劳信王殿下远迎,臣戚砚,恭请殿下金安。”
戚砚还算恭敬,微微颔首就当行了礼。
就戚姮没什么表示,仰头面向城墙顶上,那站着今日特来迎接的信王赵初,紫罗官服,长身玉立。
她单手勒缰绳,金色战甲披身,反射的光耀人眼。
“侯爷不必如此客气!”
赵初的声音远远传来:“此番大破那北凉契丹,收复我朝疆土,劳苦功高。官家收着前线消息就想着要好好犒赏侯府二位功臣,特命本王前来慰劳三军,众将士可好啊?”
身后军队齐声回答:“好!!”
戚砚笑了声:“那就多谢陛下还这般记挂微臣了。”
戚姮只字未吭,与赵初隔着这般长距离,遥遥相望,空闲的那只手将绑在马鞍上的物件拿下,随意向前扔了一把——
布包落地后自动解开,一颗人头骨碌碌滚了好几圈,停在前头那片空地的最中央。
正是呼延达旦。
“开城门!!”
从头到尾戚姮的视线没有移开一寸,赵初舒展开的表情落进眼里,喜悦攀上眉梢,清晰可见。
只听他向下吩咐大喊,官帽长翅都随之而颤:“迎将军!庆功臣!定远侯威武!戚将军威武!”
“定远侯威武!戚将军威武!!”
恭候凯旋的禁军侧立两边,助威声震天动地。
百姓将整条大街围得水泄不通,老幼相携,仕女云集,嘴里喊着什么“将军”“侯爷”往前使劲挤。前来围挡官兵拦都拦不住,要不是容易被高头大马踩到,恐怕那些个人都要扑上来了。
戚姮饶有趣味向周遭扫了几眼,红披风搭到身后马背上,晃晃悠悠地还挺享受。
一支芍药从不知哪个地方掷来,落进怀里,戚姮一愣,捻起放在眼下细瞧。看着像是刚折的,花瓣依然鲜艳,水珠都还挂在上头。
下一瞬四面八方的花都投过来了。
戚姮:“……!”
“不是??”戚砚向她那捞了一把,正好接住因为太多戚姮手忙脚乱接不过来欲要落地的几朵,人都懵了:“那群小姑娘给你一个小丫头送什么花啊?我这么玉树临风的人还在这儿呢,怎么没人给我送?!”
戚姮在这漫天花海中转头:“爹,你平常照镜子吗?”
戚砚一拨刘海,端起来了:“当然,很帅。”
“你是不丑。”戚姮忍无可忍地,“但是谁家小姑娘脑子抽了会给你一个有妻有女的老头送花!”
戚砚不服气:“我才三十四,哪里老了?”
戚姮哼了声:“你昨日还说等回府了要找我娘喝几杯,这才刚进城就想收花。”
戚砚“嘿嘿”笑了两声,打哈哈道:“开玩笑,开玩笑的。”触及戚姮饶有深意的目光脸色一变,“不许跟你娘告状啊。”
戚姮只微笑不答话,她这表情最吓人了,向来没憋什么好屁。
戚砚双手合十在胸口,哭丧着脸:“求你了,好闺女,乖女儿……”说这些戚姮都不为所动,他心下一横,“爹把那杆枪送你!”
戚姮与他击了个掌:“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