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习题册都只为你停留（第1页）

晚自习预备铃响过第三遍的时候，教室里才终于从傍晚的喧闹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深蓝底色上缀着几颗不算明亮的星，教学楼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陆清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数学错题本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今天状态不算差，只是身边坐着的人实在太容易分散注意力，哪怕对方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他的心跳也会比平时快上半拍。

身旁的程烨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物理卷子上，看起来专注得不得了。可只有陆清晏知道，这人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都飘在自己身上。

从高一到现在，他们做了快两年的同桌。从最开始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到后来慢慢靠近，再到某次晚自习后在操场角落的告白，一切都像被晚风推着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久到班里关系好的朋友隐约能看出点什么，久到他们可以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牵手，久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可即便如此，陆清晏还是会经常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望着窗外模糊的夜色，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了点，思绪忽然就飘远了。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儿时，程烨第一次走后、还没有动心的从前。

那时候的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面对所有情绪。没有期待，没有牵挂，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没有因为一个人而乱掉的心跳。他安安静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刷题、背书、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哪怕孤身一人，也从来不会觉得不开心，更不会觉得孤单。

那时候的他，稳定、克制、清醒，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自在又平和。

到了现在，他好像在你的只有成绩了，因为他的父母总觉得成绩的好坏能代表一切，他的脑海里也好像在时间的消逝中慢慢只剩下了两个醒目的大字“学习”，可程烨的重新出现却打破了一切。

偶尔他会恍惚，是不是从前的自己，其实更轻松、更无懈可击。

不用因为谁的一句话脸红，不用因为谁的一个眼神心慌，不用因为谁不在身边就觉得空落落，更不用把所有情绪的开关，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从前的自己再好，也没有现在这样，真切地、满溢地快乐过。

以前的开心，是平静的、自给自足的，像一杯温水，安稳却清淡。

而现在的开心，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是程烨带来的。

是桌下悄悄牵住的手带来的。

是一颗刚好递到嘴边的糖带来的。

是低头讲题时靠近的温度带来的。

是一句轻声的“我心疼”带来的。

是放学路上并肩的影子，是路灯下温柔的触碰，是藏在习题册和草稿纸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心思带来的。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也能圆满的陆清晏了。

他变成了一个——离开程烨就会少一半快乐的人。

这种改变让他偶尔不安，却又让他无比贪恋。

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稳稳接住、被人全心全意偏爱的感觉。

“想什么呢，题都不写。”

程烨的声音很低，压在一片笔尖沙沙声里，只有陆清晏能听清。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卷子上，只是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轻轻碰了碰陆清晏的手背。

冰凉的指尖一触即分，却让陆清晏的指尖微微一颤。

也瞬间把他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拉回了眼前的教室、眼前的人。

他收回神，淡淡瞥了程烨一眼，声音轻得像呼吸：“没什么。”

“没什么能盯着一道题看五分钟？”程烨终于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题太难，还是我太好看？”

陆清晏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在错题本上写步骤，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看吧，连这样一句小小的玩笑，都能让他心跳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