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够（第1页）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城市的楼宇，将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晕染出一层温柔的薄纱。楼下的香樟树叶片上挂着昨夜残留的露水，风一吹，便轻轻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传来轻微的响动，大多是早起准备早餐的大人，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家人。程烨背着双肩包，站在陆清晏家的门口，指尖微微蜷起，又轻轻松开，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缓缓抬起手，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在安静的楼道里却格外清晰。

昨晚从陆清晏家离开的时候，他特意笑着叮嘱，让对方不用早起等他，第二天早上由他来敲门汇合，一起去学校。彼时陆清晏靠在门边，眉眼清淡，只轻轻“嗯”了一声，却让程烨一整晚都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是少年安静柔和的侧脸。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分别，却让他觉得格外漫长，恨不得天一亮就立刻见到人。

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没有丝毫拖沓。

陆清晏站在门内，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在身上，领口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褶皱。清晨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的发顶，将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眉眼，在这样的天光下，也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了一丝生活化的温柔。

程烨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从眉眼到下颌线，再到清瘦挺拔的身形，心底的欢喜像被温水泡开的糖，一点点漫上来，甜得发晕。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陆清晏手中提着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只浅灰色的透气猫包，材质柔软，侧面带着细密的透气孔，包口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撮蓬松又柔软的橘色绒毛，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还能看见一只小小的粉色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包口的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橘橘。

陆清晏家养的那只小橘猫。

程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又下意识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猫包里还带着睡意的小猫咪：“你怎么把橘橘带出来了？”

他和陆清晏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几乎从来没见过对方把小猫带出门。往常不管是上学还是出门办事，小橘猫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要么蜷在沙发上睡觉，要么自己在房间里玩耍，乖巧得很，怎么今天忽然被带了出来？

陆清晏反手轻轻带上门，确认门锁好之后，才转过头，声音平静又清淡，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半点不突兀：“一早就闹，扒书桌，蹭课本，把笔都扒到了地上，没法安心复习。”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更多的却是对小猫咪的纵容：“楼下阿姨喜欢猫，平时也经常帮忙照看，送过去放一天，晚上放学回来再接回来。”

程烨瞬间恍然大悟，忍不住弯起眼角，笑出了一对小小的梨涡。

他算是明白了，昨晚还安安静静蜷在书桌角，陪着他们一起复习、睡得香甜的小橘猫，一到清晨就原形毕露，成了调皮捣蛋的小魔王，把一向讲究整洁安静的陆清晏都弄得没办法，只能暂时送出去，免得影响接下来的学习安排。

这样的小反差，让平日里高冷的陆清晏多了一丝烟火气，也让那只乖巧的小橘猫显得更加可爱。

“那正好，我陪你一起送下去。”程烨立刻开口，语气自然又轻快，没有半分生疏。

说着，他便自然而然地迈步，和陆清晏并肩往楼梯口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尺度，可程烨却忍不住悄悄往对方身边靠了靠，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他的心跳悄悄快上半拍，像有一只小小的兔子，在心底轻轻蹦跳。

清晨的楼梯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明明暗暗地落在台阶上。脚步声很轻，一前一后，又渐渐同步，和猫包里偶尔传出的一声细弱的“喵——”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楼道里，汇成一曲格外温柔的小调。

程烨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陆清晏。

在他心里，陆清晏一直是一只高冷小猫。

平日里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对谁都保持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上去冷淡又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永远是那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样子。不黏人，不撒娇，不轻易流露情绪，像一只高高在上、优雅矜贵的小猫，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靠近。

可只有程烨知道，这只高冷小猫的外壳之下，藏着多么柔软温柔的内里。他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细心照顾着调皮的小猫咪，会在自己慌乱无措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予包容，会在自己偷看被抓包的时候，只是轻轻拍一下额头，带着无奈的纵容，而不是责备。

此刻，这只高冷小猫手里，正提着一只真正的小奶猫。

一冷一软，一静一闹，形成了极致温柔的反差，戳得程烨心底发软，视线又忍不住黏在了对方的侧脸上，久久移不开。

明明昨晚才刚看过一整个傍晚，明明已经把对方的模样刻在了心底，可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看不够，觉得眼前的人，比清晨的天光还要好看，比猫包里的小橘猫还要让自己心动。

他看得太过专注，连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都没有察觉。

陆清晏没有回头，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道灼热又贪恋的视线。脚步微微一顿，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下子戳破了程烨的小心思：“又看？”

程烨猛地回过神，吓了一小跳，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连忙收敛心神，强行稳住自己的心跳，理直气壮地狡辩，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没看你，我看猫呢。”

说着，他还特意低下头，装作认真观察猫包里小橘猫的模样，试图用这样的借口蒙混过关，掩盖自己偷偷偷看的事实。

可陆清晏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每一个小动作背后的小心思，了解他每一次狡辩背后的慌乱，也了解他那点藏不住的、直白又热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