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第1页）

放学的铃声刚一落下，整栋教学楼便被汹涌的喧闹席卷，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书包拉链拉扯的脆响混着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飘荡。白日里紧绷的学习氛围在此刻尽数散去，只剩下黄昏独有的、慵懒又温柔的气息。

陆清晏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指尖按着练习册的边缘，将一页页纸张整理得平整服帖，再按照固定的顺序轻轻放进书包。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活在自己井然有序、安静清冷的小世界里。

可只有陆清晏自己知道，从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从来没有真正落在过书本上。

他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飘向身旁那个明亮耀眼的身影。

程烨。

只是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陆清晏捏着书页的指尖便会几不可察地收紧，原本平稳的心跳也会悄悄乱上半拍。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是他十九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带着一点慌乱，一点羞涩，一点藏不住的甜，还有一点不敢让人窥见的小心翼翼。

一整个白天，他都在偷偷看着程烨。

数学课上，他会假装低头演算题目，用余光悄悄留意身旁人的动作。看程烨握着笔飞快书写，看他被难题卡住时皱起眉头、咬着下唇的模样，看他抓了抓柔软的发顶、一脸苦恼又可爱的神情，直到对方实在无计可施，才会怯生生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带着求助、带着试探、带着不敢打扰的小心翼翼。

每一次，陆清晏都会假装毫无察觉，直到那道目光快要失落收回时，才不动声色地将写好关键步骤的草稿纸，轻轻往对方的方向推过去一点。指尖与桌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却清晰得如同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语文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念着冗长的课文，陆清晏的目光却会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极快、极轻地侧眸，望向程烨的方向。看他端正坐好的背影，看他随着老师的话语轻轻点头的模样，看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他耳尖那截干净柔和、让人忍不住想触碰的弧线。

只是短短一眼，便足够让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就连课间休息的短短十分钟，陆清晏也会假装望着窗外的风景，实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个人的身上。听程烨和周围同学说笑的声音，清亮又温暖，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风；看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笔，看他随手揉乱草稿纸，看他悄悄从桌肚里拿出一张蓝色的折纸，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折叠起来。

陆清晏比谁都清楚，那些蓝色的折纸里，藏着怎样的心事。

他的口袋里，至今还放着那颗被他珍藏起来的星星，纸张上的字迹清晰而坚定——我想和陆清晏，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小簇温暖的火，悄悄烫在他的心尖上。

昨夜灯下，他在那本从不示人的黑色日记本里，一笔一画、无比认真地写下了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又好像不止一点点。

落笔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假装不在意，全都轰然崩塌。

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程烨。

不是一时兴起的好感，不是朝夕相处的习惯，是认认真真、沉甸甸、满心满眼、再也藏不住的喜欢。

“陆清晏，放学了，一起走吗？”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陆清晏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了程烨含笑的目光里。

程烨早已收拾好了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座位旁，身姿挺拔，眉眼明亮，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被黄昏的阳光包裹着，温柔得不像话。他明明可以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却偏偏耐着性子等在这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陆清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欢喜。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清晏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能清晰地看见程烨眼底的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占据了对方全部视线的自己。

“嗯。”

陆清晏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平日里清淡的调子，只是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耳尖也悄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

程烨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藏进了整片星空。

他努力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假装镇定地站在原地，等着陆清晏背上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其实从放学铃响的那一刻起，程烨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黏在了陆清晏身上。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看着对方垂落的长长睫毛，看着对方线条干净柔和的侧脸，他只觉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幅安静美好的画面。

一整个白天，他也在疯狂地偷偷看着陆清晏。

上课的时候，他会假装看黑板，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在身旁人的身上。看陆清晏认真听讲时专注的神情，看他提笔写字时利落好看的手势，看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从容不迫的模样，看他偶尔蹙起眉尖思考题目时，清冷又迷人的样子。

每一眼，都让他更加确定，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喜欢到快要藏不住。

桌肚里的透明盒子里，已经装满了他亲手折下的蓝色星星，每一颗里面都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有的写着今天上课偷偷看了陆清晏十七次；

有的写着他给我讲题的时候，声音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