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与新邻（第1页）

下课铃声撞碎了教室里沉闷的氛围，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活泛起来，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向走廊尽头。

数学老师收拾教案的间隙，已经有按捺不住的女生围到了程烨桌边，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以前的学校、爱好和成绩。程烨依旧是那副散漫又温和的模样，眉眼弯着，语气轻松地应付着周围的好奇，没有丝毫转学生的局促，反倒像本就属于这里。

只是在侧身说话的间隙，他的胳膊不经意擦过身旁人的手肘。

程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又看了几陆清晏

是他。

真的是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落下的瞬间，少年眼底漫上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他看着身旁依旧低头整理试卷、安静得像一捧月光的人，嘴角的笑意悄悄深了几分。

多少年了，小哑巴。

还是这么不爱说话，还是这么容易让人一眼记住。

陆清晏对身边人骤然变化的目光毫无察觉，只是被轻微的触碰扰得微微偏了偏头，随手将草稿纸叠得整齐。他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感到些许不适，却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参与，不回应，像一株习惯了安静生长的植物。

他总觉得，身旁这个新同桌有点眼熟。

可记忆模模糊糊，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程烨不动声色地打发走围过来的同学，手肘往桌上一撑，侧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陆清晏。

还是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睫毛长长的，鼻梁乖乖的，连低头的弧度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从前总爱跟在他身后，又总爱板着小脸跟他拌嘴，吵不过就闷不吭声瞪他，瞪完了又自己气鼓鼓地做题。

一晃这么多年，小家伙长这么好看了，还把他给忘了。

程烨心底轻轻一痒，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知道的熟稔：“大学霸，你平时都不说话的吗？”

陆清晏指尖一顿，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静干净，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

他轻轻摇了下头，声音淡得像风：“不想说。”

没认出来。

完完全全，没认出来。

程烨不但不恼，反而觉得心里那点软意更甚，他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气息干净又近：“挺好，安静点舒服，不像他们，吵得头疼。”

陆清晏没再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只当这是新同桌性格开朗、自来熟，并未多想。

可他不知道，身旁的少年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所有的注意力，就已经完完全全落在了他身上。

上课铃很快响起，教室恢复安静。

自习课上，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吊扇慢悠悠转动的轻响。

程烨做题的速度依旧很快，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偏头看他。

不是看答案，是看他。

看他认真的模样，看他落笔的姿势，看他安静垂着的眼睫。

小时候总爱跟他吵跟他闹，惹他生气，看他炸毛。

如今再遇见，他只想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把这么多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陆清晏依旧专注于眼前的题目，对这道过于灼热的目光毫无察觉。

窗外的风还在吹，试卷轻轻翻动，日子好像还是从前日复一日的模样。

只有程烨自己清楚。

从重逢的这一刻开始，

他所有的目光，

早已悄悄，只落在这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