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帐核对见真章(第2页)
“按每人每日两升算,四千五百石正好够一万五千人吃一个月。可这营房,”
他环视著空荡荡的院子,声音陡然提高,
“最多住一万三——剩下的两千人,难不成睡在雪地里?”
种諤的脸“腾”地涨成了紫猪肝色,手“唰”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哐当”一声拔出刀来,雪光映著刀刃,气氛瞬间僵得像块寒冰。十名官家大內护卫瞬间转身,將章衡和种諤围在中间,十人面朝圈外。长刀出鞘,指向种諤亲兵,却是丝毫不惧。
李默跨前一步,挡住章衡,对著种諤大声说道:
“种諤,章相公是枢密副使,知枢密院事,负责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等事务。视察军务乃是本职,你等皆受节制。你等骄兵悍將,竟敢在上官面前拔刀亮刃,已属犯上,更有官家殿前三司护卫在侧,你是不打算要你种氏满门了吗?”
种諤看到这些八十万禁军教头里挑出来的精锐,也是微微一愣,摆手叫亲兵退下。抱拳躬身,对著章衡深深一礼。
“章相公请恕下官带兵不严之罪,种家时代军旅,脾气耿直,种某和眾位兄弟爬冰臥雪,皆是为国,上官若是来挑刺的?种某確实要据理力爭的。”
种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股火药味。
“我是来对帐的。”
章衡从袖中掏出三张纸,在雪地上铺开——最上面是兵籍册抄本,中间是粮册记录,下面是出发前让画工绘的营房清点单。
寒风卷著雪沫子落在纸上,他伸手按住边角,指腹因用力而发红,
“种將军自己看:兵籍写一万五,粮册支一万五,可营房只能容一万三,马厩少了两百间,连伙房的锅灶都差著三十口。这多出来的两千人,到底在哪?”
雪落在纸上,融化的水珠晕开墨跡,把“一万五”三个字泡得有些模糊,却晕不散那刺眼的差额。
种諤的副將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雪地里,棉裤瞬间被染成深色:
“章相饶命!那些新增的骑兵……是虚报的!”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种諤的副將趴在雪地里,抖得像筛糠,把实情全倒了出来——种諤上个月刚接任涇原路经略使,想借著扩编骑兵向朝廷要餉,又怕训练新兵麻烦,就乾脆在帐上多写了两千名额。
每月多领的粮餉,一半补贴了跟著他父亲种世衡征战的旧部,另一半换成了绸缎和茶叶,偷偷运去西夏换了战马,存在自己的私库里。
“种將军,”
章衡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冷,像块冻在冰窖里的铁,
“你父亲种世衡守青涧城时,为了节省军餉,自己带著士兵开荒种地,一年收穫粮食万石。临终有言,『军餉是士兵的命,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你倒好,用『空额中饱私囊,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种諤的佩刀“哐当”掉在雪地里,刀柄上的吞口兽在雪光里闪著幽光。他望著那些空荡荡的营房,忽然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寒风中的枯草。
甲片碰撞的脆响混著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营区里传得很远。
章衡弯腰捡起那把佩刀,刀鞘上刻著“忠勇”二字,是仁宗皇帝赐给种世衡的。
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雪,把刀塞进种諤手里:
“起来吧。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嚇唬自己人的。”
李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声稟告:
“章相,这可是欺君之罪!得押回汴京问斩啊!”
“斩了他,西北军的空额就没了?”
章衡瞪了他一眼,转身对种諤说,
“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涇原路所有营区的兵籍、粮册、营房都核一遍,把虚额清出来。
若是能查清其他军镇的猫腻,某在官家面前为你说话。”
种諤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混著雪水,看著竟有些嚇人。
他攥紧手里的佩刀,刀鞘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