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见驾对答显锋芒(第2页)
三司使张方平突然开口,声音又急又硬:
“章郎君!河工之事关乎万民,岂能以寻常帐册衡量?石料、人工价格浮动,难道不算在支出里?”
“回张相公,”
章衡转向他,目光平静,
“臣算的正是『浮动。臣取京东、京西十州的石料价,加权平均得『公允价,再核河工实际採购价,发现每石竟比公允价高五十文。若按公允价算,三年可省十七万贯——这便是『帐外之帐的第一笔。”
三司使张方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韩琦突然笑了,用麈尾指了指章衡:
“这小子倒是会算帐。那第二呢?”
“第二,军餉发放有『虚额。”
章衡转向韩踦,语气依旧平稳,
“臣查西北军屯粮册,在册军士七万,实际领粮者却有八万三千。多出来的一万三千份,领粮人姓名多有重复,住址皆是『某营某队,查无实人——这又是一笔每年二十万石粮的『帐外之帐,折钱约十四万贯。”
韩琦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是枢密使,掌军事,军餉虚额他並非不知,却没想到会被个新科状元当眾点破,还说得如此具体。
“第三,內库採办『溢价。”
章衡的目光落回官家身上,语气添了几分谨慎,
“宫中採办的锦缎、瓷器,价格比民间商铺高五成。去年採办的『定窑白瓷,民间市价每只五贯,內库帐册却记八贯——这一笔,每年约耗三十万贯。”
这话一出,连官家都沉默了。
殿中静得能听见檀香灰落在香炉里的轻响。
谁都知道內库採办有猫腻,却没人敢在御前说这么细,更没人像章衡这样,用具体的数字把“猫腻”摆在明处。
“这三笔加起来,每年约六十二万贯。”
章衡收回手指,声音掷地有声,
“三司每年岁入约六百万贯,这『帐外之帐就吞了一成——官家,这便是钱荒的根由。
不是国库没钱,是钱被贪腐、虚耗、中饱私囊给『吃了。”
“说得好!”
官家突然拍了下龙椅扶手,声音里带著难得的振奋。
他看向欧阳修:“欧阳爱卿,你说他这法子,能不能用来核三司的旧帐?”
欧阳修出列躬身:
“官家,子平所用的『公允价比对『虚实核查,正是核帐良法。
臣以为,可让他以『將作监丞之职,协查三司十年旧帐——用他说的那个『四柱清册,把『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核清楚。”
“四柱清册?”
官家看向章衡。
“是。”
章衡解释,
“旧管,即期初结余;新收,即本期收入;开除,即本期支出;实在,即期末结余。此为『四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