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冯空十三(第1页)
冯空在小院的生活,逐渐步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律与充实。清晨,天光微熹,他便起身在小院中练习《天机导引术》,吐纳呼吸,感应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日渐凝实的气流,疏通自身经络。起初只是丹田一丝温热,如今已能隐约感觉到气流在特定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上午,他会研读陈观潭提供的医道典籍,从《黄帝内经》的基础理论,到一些玄门中关于人体气机、阴阳五行的秘传手札。这些知识,与他天生的“疏导”感应相互印证,让他对自己能力的理解日益加深。他明白了,自己感应到的“阴寒郁结之气”、“邪祟怨念”,本质上都是某种“气”的异常状态,而他的能力,便是将其“调理”至正常。下午,则是他“坐诊”的时间。随着那位腰痛大娘的痊愈,“通变居士擅长调理疑难杂症”的名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般在附近的村镇悄然扩散。前来求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来的大多是些被现代医学判定为“病因不明”或“慢性病”困扰的乡民。有常年风湿关节痛的老汉,有受惊吓后精神恍惚、夜啼不止的孩童,甚至有因家中连连变故、自觉“撞邪”而郁郁寡欢的妇人。冯空谨记陈观潭的教诲,不包治百病,只处理那些他确实能感应到“气机异常”的病例。他依旧沿用那套“望、闻、问、切”的流程,只不过他的“切”,更多是依靠双手的感应。每次“调理”,他都全神贯注,将那一丝天机宗的气感渡入患者体内,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和疏导工具,去化解郁结、驱散阴寒、安抚惊厥。过程往往缓慢而耗费心神,结束后他常大汗淋漓,需要静坐恢复。但效果却是显着的。许多经年顽疾得到缓解,甚至痊愈。那些“撞邪”的案例,在他疏导了缠绕的阴晦之气后,也大多恢复了正常。当然,收费依旧随缘,富者多给不拒,贫者分文不取,甚至倒贴药费(赵婉清负责管账,时常为冯空的“败家”行为头疼不已)。渐渐地,“通变居士”不仅医术神奇,更兼仁心仁术的名声也传扬开来。小院门前,时常能看到痊愈者送来的锦旗和自家种的瓜果蔬菜。赵婉清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她心思缜密,负责接待病人、记录病历、管理财务,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她也会向陈观潭请教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法门,虽未正式修炼,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她与冯空之间,那种历经磨难、相互扶持的情感,在日常的相处中愈发醇厚,只差一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陈观潭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自己的居所深居简出,偶尔会来小院考察冯空的进度,解答疑难,眼神中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浓。他告诉冯空,这种以医入道、在实践中修炼的方式,非常契合天机宗“调理”万物的宗旨,进步神速。冯空也感觉到,随着一次次“疏导”实践,他对自身气感的掌控越发精微,那原本如同漏勺般难以蓄气的“空亡”之体,丹田处的气感也渐渐从一丝温热,汇聚成了一小团温润的气流,虽然依旧微弱,却已能如臂指使。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始终涌动。陈观潭提醒冯空,幽冥道绝不会善罢甘休。上次那个追魂使只是试探,更厉害的角色很可能已经在暗中窥伺。他加强了小院周围的防护阵法,并教了冯空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防御法诀。冯空自己也保持着警惕。他发现自己对恶意和邪气的感应越发敏锐。有时深夜打坐,会隐约感觉到极远处有阴冷的目光扫过小院,但当他凝神探查时,那感觉又瞬间消失,如同错觉。这天下午,冯空刚送走一位因祖坟动土而心神不宁、被他疏导了“惊扰之气”后安稳睡去的老先生,正在院中喝茶休息,赵婉清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冯空,有你的信。是从……原单位转寄过来的。”赵婉清将信递给冯空。冯空一愣,原单位?那所把他开除的中学?谁会给他写信?他接过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通变居士’?名头倒是响亮。不知阁下可还记得故人赵婉清校长?她的‘裤子’,阁下可还扯得顺手?近日偶得一张有趣照片,或可与居士分享。三日后,城南烂尾楼‘望江阁’,静候佳音。勿带旁人。”没有落款。冯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中的内容,充满了恶意和威胁!不仅点明了他和赵婉清的过去,还用那种不堪回首的往事进行挑衅!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照片”!是什么照片?难道是……当年他扯裂赵婉清裤子时的场景被拍下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怎么可能?!一股怒火夹杂着寒意,从冯空心底升起。这绝不是恶作剧!对方对他的过去如此了解,语气如此阴险,极有可能就是幽冥道的人!他们不敢直接强攻有陈观潭庇护的小院,便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逼他单独现身!“怎么了?”赵婉清看到冯空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冯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递给了赵婉清。这件事,瞒不住她。赵婉清看完信,脸色也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既有愤怒,也有羞耻和恐惧。那段不堪的往事,是她心中最深的伤疤,如今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揭开并用来威胁冯空!“他们……他们怎么会有照片?当时明明……”赵婉清的声音带着哽咽。“可能是假的,虚张声势。”冯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是冲我来的。他们想引我出去。”“你不能去!这明显是个陷阱!”赵婉清急切地抓住冯空的胳膊,“告诉陈老先生,让他想办法!”冯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信上说了‘勿带旁人’。如果我不去,他们很可能真的会把所谓的‘照片’散布出去,到时候……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他看着赵婉清,眼神坚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须去面对。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幽冥道的哪路牛鬼蛇神,在背后搞这种龌龊勾当!”“可是太危险了!”赵婉清急得眼圈都红了,“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们?”“放心,我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冯空了。”冯空握了握拳,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温润的气流,心中升起一股底气,“我有自保的能力。而且,我会提前做好准备。”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件事,不能把陈观潭直接卷进来,否则可能会引发玄门之间更直接的冲突,后果难料。他需要独自去面对,但这不代表他会傻乎乎地去送死。冯空没有将信件的事情立刻告诉陈观潭,他需要时间准备。他谎称需要静修几日,感悟医道,暂时闭门谢客。陈观潭不疑有他,只是叮嘱他勤加练习。接下来的两天,冯空将自己关在房内,除了必要的修炼,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两件事上:第一,疯狂练习陈观潭教他的几个简单法诀。尤其是那个名为“灵龟护身咒”的防御法诀,能将自身气机收敛于内,形成一层短暂的防护,虽然防御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他将那枚“清心玉”贴身戴好,这玉佩有宁神静气、抵御邪祟窥探之效。第二,他仔细回忆《渊海子平》和医道典籍中,关于利用环境、物品辅助施法或布阵的只言片语。他不懂高深阵法,但最基本的“聚阳”、“驱阴”原理还是明白的。城南烂尾楼“望江阁”,他略有耳闻,那里临近江边,荒废多年,阴气必然深重,对他不利。他需要准备一些至阳之物作为辅助。他让赵婉清悄悄去置办了几样东西:上好的朱砂粉、一捆陈年艾草、还有几只阳气最盛的公鸡鸡冠血。这些都是民间传说中辟邪的物件,虽然粗糙,但蕴含的阳气是实实在在的。第三天傍晚,冯空将朱砂粉用鸡冠血调和,在自己贴身的内衣上,用心画了几个简单的“太阳纹”符咒。又将艾草搓成细绳,缠在手腕和脚踝。准备妥当后,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将画满符咒的内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上普通外套。临行前,他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塞在枕头下,写明了自己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如果自己天亮未归,赵婉清发现后,可凭此告知陈观潭。“等我回来。”冯空对满脸忧色的赵婉清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毅然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赵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担忧。她知道自己跟去只会成为累赘,只能在这里祈祷,并时刻准备着一旦有变,立刻去求援。城南烂尾楼“望江阁”,矗立在荒凉的江滩旁,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骷髅,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江风呼啸,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冯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迈步走进了这栋废弃的建筑。里面堆满了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他集中精神,感应着四周。果然,一进入楼内,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比在小院时清晰得多!而且,不止一道目光!对方果然有备而来!他按照信中的提示,沿着残破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向顶层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杂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内回荡,更添几分恐怖。终于,他来到了顶层,一个尚未完工、没有围墙的巨大平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勉强照亮了平台上的景象。平台中央,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不是之前那个黑袍追魂使,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材中等、梳着油亮背头的男人。男人手中,拿着一张照片大小的东西,正对着月光端详。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和气,但一双眼睛却细长阴冷,如同毒蛇,嘴角挂着一丝令人极不舒服的假笑。“呵呵,冯空先生,哦不,现在该叫‘通变居士’了?久仰大名,幸会幸会。”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虚伪的热情。冯空停下脚步,与他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少废话!你是谁?信是你写的?照片呢?”“鄙人姓柳,柳三变。幽冥道外事执事。”男人自报家门,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一笔生意,“至于照片嘛……”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那确实是一张照片,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冯空看不清具体内容。“冯先生何必如此大的火气?”柳三变阴笑道,“我们幽冥道,是很有诚意想与阁下合作的。阁下身负天机宗绝学,却屈居于此,为人调理些小病小痛,岂非明珠暗投?若肯加入我幽冥道,荣华富贵,无上秘法,唾手可得。何必跟着陈观潭那个老古董,担惊受怕呢?”果然是幽冥道的人!而且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角色!“合作?像疤狼那样,成为你们炼制邪器的材料吗?”冯空嗤之以鼻,“少做梦了!把照片给我,然后滚蛋!”柳三变脸色一沉,假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猛地将手中照片往地上一扔!同时,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幽冥鬼仆,现身!”霎时间,平台四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四个穿着黑色紧身衣、面容模糊、眼神空洞的身影!他们动作僵硬,却散发着比之前那些鬼影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死气!如同四具被操控的僵尸!与此同时,冯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个散发着阴邪气息的简易法阵,以柳三变为中心,瞬间亮起!将他困在了阵中!“冯空!今天,你插翅难飞!要么臣服,要么……就成为我这些鬼仆的养料吧!”柳三变厉声喝道,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四具鬼仆,如同接收到指令的猎犬,同时迈开僵硬的步伐,从四个方向,向冯空包抄而来!它们手中,还握着闪烁着幽光的骨质短刃!危机瞬间爆发!冯空心头一紧,知道生死搏杀就在眼前!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立刻运转《天机导引术》,丹田处那团温润气流瞬间被调动起来,流转全身!同时,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灵龟护身,御!”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如同蛋壳般笼罩住他周身!这是“灵龟护身咒”!几乎在护身咒成型的同时,一具鬼仆已经冲到近前,骨质短刃带着阴风,直刺冯空胸口!“铛!”短刃刺在护身光晕上,发出一声脆响!光晕剧烈波动,冯空感觉气血一阵翻涌,但总算挡下了这一击!然而,护身咒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好强的力量!这些鬼仆,比之前的鬼影厉害多了!冯空不敢硬拼,脚下步伐一变,试图躲开另一具鬼仆的攻击。但他毕竟实战经验匮乏,动作稍慢,左臂被另一把骨刃划中!“嗤啦!”外套被割破,露出了里面画着“太阳纹”符咒的内衣!被骨刃划中的地方,朱砂混合鸡冠血绘制的符咒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嗷!”那具攻击的鬼仆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手臂上冒起一股黑烟,动作顿时一滞!有效!至阳之物对它们有克制!冯空心中大定!他一边凭借护身咒和灵活步法闪避攻击,一边试图调动气感,施展“疏导”之力攻击鬼仆。但他发现,面对这种实体化的邪物,单纯的“疏导”效果甚微,远不如直接激发至阳物品来得有效!他猛地扯下外套,露出画满符咒的内衣!同时手腕一抖,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鸡冠血浸泡过的艾草绳如同鞭子般抽向靠近的鬼仆!“啪啪!”艾草绳抽在鬼仆身上,爆起一团团细小的金色火花,烧得鬼仆吱哇乱叫,攻势受阻!柳三变在阵外看得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冯空准备如此充分,这些粗浅的辟邪之物,竟然能暂时抵挡住他精心炼制的鬼仆!“哼!雕虫小技!看你能撑多久!”柳三变冷哼一声,双手印诀一变,口中咒语加快!困住冯空的法阵黑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仅束缚冯空的行动,还在不断侵蚀他的护身光晕和体力!那四具鬼仆受到阵法加持,变得更加狂暴,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冯空顿时压力倍增!护身咒的光芒越来越淡,艾草绳的火花也越来越弱!他体内的气感在飞速消耗!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必须破阵!或者……擒贼先擒王!冯空目光一厉,看向了阵外操控一切的柳三变!只要打断他,阵法自破!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将剩余的气感全部灌注于双腿,施展出一个类似“缩地”的粗浅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两具鬼仆的夹击,朝着柳三变猛冲过去!同时,他手中剩下的半截艾草绳,如同标枪般掷向柳三变的面门!“找死!”柳三变没料到冯空敢直接冲向他,仓促间侧头躲闪艾草绳,结印的双手出现了一丝紊乱!就是现在!冯空冲到阵法边缘,凝聚最后一丝气感,双掌猛地拍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疏导”!他要疏导这阵法的阴邪之气!“天机疏导,万气归元!破!”他双掌按在阵法光幕上,那独特的“疏导”之力全力爆发!这一次,不是疏导人体郁结,而是疏导阵法能量的流转!“嗡!”阵法光幕剧烈扭曲起来,能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困住冯空的吸力骤然消失!而冯空也因为力竭和阵法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混蛋!”柳三变又惊又怒,阵法被破,他也受到反噬,气血翻涌!他没想到冯空还有这一手!那四具鬼仆因为阵法失控,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呆滞!冯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一口气,转身就向楼梯口狂奔!他不是要击败柳三变,而是要逃出去!只要逃到有人的地方,柳三变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想跑?没那么容易!”柳三变怒吼,指挥鬼仆追击!冯空不顾一切地向楼下冲去,身后是鬼仆急速逼近的破空声和柳三变的怒骂!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就在他即将冲到二楼时,突然,一道炽热、凌厉的金色剑光,如同天外惊鸿,从楼下疾射而上!精准地掠过冯空头顶,斩向追得最近的那具鬼仆!“嗤!”金色剑光如同切豆腐般,将那具鬼仆从中劈开!鬼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化作两半黑烟,瞬间消散!陈观潭手持那柄莹白玉尺,面色冷峻,如同天神般出现在楼梯口!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赵婉清!“幽冥道的宵小,竟敢伤我门下!受死!”陈观潭怒喝一声,玉尺挥动,道道金光如同匹练,扫向剩余的鬼仆和追下来的柳三变!柳三变见到陈观潭,脸色大变,知道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冯空一眼,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黑色符箓往身上一拍!“幽冥遁法,走!”黑光一闪,柳三变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那剩余的三具鬼仆,也随着主人的逃离,化作黑烟消散。危机,终于解除。冯空看到陈观潭和赵婉清,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算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