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第1页)
安煦偏头,査良措舔个空。
士兵嘘声四起,开始起哄。
査大胡子笑骂一句很难听的街:“美人儿嘛,甭论雌雄,烈性一点才得劲。”
士兵又旋即附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疆北偏远。
官军行事如氓流,长史如土皇帝,合该通通拖出去砍头仨时辰。
安煦怒从心生,不知从哪捻出根寸长的金针,夹在指间。
査良措见他毫无惧意,一把扯住他衣领:“死到临头还装相?你是不是北海细作!营中失踪的兄弟们被你藏哪去了?不说实话有你好受!”
“客气点。”安煦一拨他手腕,金针巧劲从他锁子臂鞲的缝隙刺进,面露困惑端详他,连连咋舌。
査良措喝问:“何意?”
安煦轻叹:“咫尺之距,竟分辨不出阁下是飞禽还是走兽,眼拙眼拙。”
话在査良措斗大的脑袋里转悠一圈,化成俩字——禽兽。
他大怒,反手抡安煦。
可“啪”一声响亮,他自己腮帮子火辣辣的疼,发蒙半晌,才反应过来巴掌甩给了自己、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像有无数蚂蚁爬过,对视间,他看见安煦右眼暗藏星河的诡丽,大惊质问:“你果然会妖法!”
“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将军,”安煦冲他眨眼,“你疑我身份,该去官驿查验我腰牌真假,就地正法是何意,将军代表王法?”
安煦表情纯良,质问却落地有声,只差没问“你要反吗”。
“放肆!”査良措怒冲顶梁,抄手抽刀,虬髯像团哆嗦的钢丝球。
眼看矛盾一触即发——
“将军,六殿下来了,说有急事。”令官隔着老远吆喝。
査良措蓦地回眸看。
十步开外站着个年轻公子,脚蹬将军靴,穿甲裙,上半身剑袖斜襟,神色端和清雅少了武将的杀伐,更不知为何,他眼圈挂着一层浅淡的乌青,像是没歇好。
査良措眼角狠戾狭跃而过,换上笑:“殿下有事着人唤一声,何必亲自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六殿下大名“姜亦尘”是皇上爹取的,饱含深意——“姜”是国姓,可尊贵,亦可微渺如尘。是告诫他出身皆虚妄。
姜亦尘还査良措一个浅笑,路过他身旁,直奔安煦,匕首亮锋,将安监正腕间铁镣斩断:“这位是司天堂监正,将军怎的把人家绑了?”
刚刚安煦视线被査良措挡着,看不真切六皇子,心里满是没能暴打昏官的悻悻;现在姜亦尘与他对面而立,惊得他脑子、眼睛、嘴悉数罢工。
对方如雕似画、阔别数年的眉眼像块大石头,“咕咚”砸下来,砸得安煦心如止水骤然起波澜,浪太盛,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震得心脏像被死命揉搓,疼痛夹杂着窒息感。
安煦难以置信——
郑亦?这人是郑亦吗?
五年前,他的好友郑亦卷入案子死了个干净,郑亦的尸身是他亲手装殓,他更在对方胸口刻了个“安”字。如今他……怎么活了?
更摇身一变,变成六皇子。
这不可能!
可是……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是郑亦。